慕容瑤瑤心浮氣躁地回到家，重重地坐到沙發上，臉上的表情，生動地诠釋了什麽叫“黑雲壓城城欲摧”。

過了一會兒，慕容瑤瑤拿起手機，打開應用商店，下載了剛剛那個叫年朝顔的女孩所說的軟件微信。

下載之後，慕容瑤瑤登錄了自己之前就注冊好的賬号。

點開通訊錄，慕容瑤瑤咬着嘴唇，眼裏也泛起沉郁的色調。

來回滑動，也無法改變通訊錄裏隻有兩位好友的事實。

一個是俞暖暖，一個是俞飛。

而她和俞飛當初會注冊微信賬号，完全是俞暖暖又是撒嬌，又是央求。

慕容瑤瑤啪地将手機放下，冷着臉，又去洗了個澡。

邊擦着頭發，邊從浴室出來，慕容瑤瑤瞥見手機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地亮着，便坐在沙發上，将毛巾挂在脖子上，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是一個微信好友申請。

慕容瑤瑤抿着唇，面色冷硬地看着備注信息：“宋歌^_^”，她：“……”難不成那個宋歌真有第二人格？

慕容瑤瑤思考了一會兒，點了“同意”。

宋歌的朋友圈，她，反正最近閑着也是閑着，不如看看那個笑面虎會發些什麽東西。

這樣想着，慕容瑤瑤便點了下宋歌的頭像——一片浩渺無垠的的大海。

“嗤，真裝。”

點開朋友圈。

慕容瑤瑤面無表情地一路看下去。

五秒之後，她退了出來。

因爲——宋歌的朋友圈全是歐豪國際的業界動态。

呵，那個女孩要是加了宋歌的微信，隻怕是今晚就像上門以身相許了。

慕容瑤瑤的臉色更寒了。

這時，朋友圈那裏冒出一個紅點。

出于好奇，慕容瑤瑤點開了。

暮歌斑斓：“斯人如彩虹，遇上方知有。”

圖片是一張在放映廳拍的照片，照片裏的電影男女主角正在擁抱。

慕容瑤瑤：“……”呵，爲了那隻笑面虎，這位宋歌也是有夠拼的，哦，不，有夠着急的了。

再次點“暮歌斑斓”的頭像，點開設置，打開不看他的朋友圈開關，對方的視頻動态，也一律關閉。

然後，慕容瑤瑤放下手機，繼續吹頭發。

頭發吹幹，慕容瑤瑤捧着一本服裝設計的專業書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是的，爲了瞞過俞飛和俞暖暖，她的确開了一家服裝女店，并且請了個女孩當老闆，而她作爲設計師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四處走動。

至于這家服裝店走紅，并不在她的預期之内，隻能說，無心插柳柳成蔭。

而她竟然也覺得設計衣服挺有趣的。

是以，每個月她都會親自設計一款新品，也算是打發孤單一人，過分浩瀚的時光。

也正因時間太多，她的冰箱才會塞滿食材。

當然，沒有人知道，她喜歡做，不喜歡吃。

因爲她讨厭自己的對面，空蕩蕩的。

當初，在江都……

慕容瑤瑤啪地合上書，面無表情地扔到地毯上，拉長了一張臉，走進書房，拉來椅子坐下，攤開圖紙，拿起鉛筆，勾勒草稿。

最近流行茶歇裙，她還蠻喜歡的，正好沒看到中意的，不如自己設計一款。

筆尖輕擦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慕容瑤瑤沉迷于這種令她内心寂靜的動靜，表情平靜，目光專注。

不多時，一條黑底開滿粉白色山茶花的茶歇裙躍然紙上。

慕容瑤瑤拖着下巴，想了想，給這條裙子補了個主人。

彎彎的柳黛眉，盈盈春眸，微微低垂，明豔紅唇，抿成一條線，唇角微揚，女子雙手背在身後，風吹動裙擺，泛起漣漪。

慕容瑤瑤看着稿紙，臉色一點點地難看。

“滾！”

“給我滾！”

她抓起稿紙，咬牙切齒地揉成一團，惡狠狠地扔到垃圾桶裏。

“爲什麽不放過我！爲什麽不放過我！”

“憑什麽是你不放過我！你從沒有愛過我！”

“你生下我，隻是爲了報複我！你怎麽有臉一直糾纏我！”

“滾啊，滾啊，你都死了，還纏着我幹嘛！滾啊！”

慕容瑤瑤站起身，将書桌上的東西全部揮到地上，仍是不解氣，胸口的那股悶氣，反而因爲得不到纾解而越發肆虐。

她擡起腳，用力地踩地上的東西，仍是不解氣。

她蹲下來，抓起來，又是撕，又是砸，花瓶紮破手指，疼痛的感覺卻令她感到一絲絲的快感。

“爲什麽！爲什麽！”

慕容瑤瑤跪坐在地上，仰着臉，問天花闆。

然而，天花闆不會說話。

整個寂靜的房間，都無法回答爲什麽她始終無法放下心頭的恨意，爲什麽偏偏她的命運是如此的狼狽與可笑。

淚水在女孩精緻如畫的臉上，蜿蜒而下，經過尖尖的下巴，像斷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墜落。

慕容瑤瑤最後不管不顧地趴在滿地的狼藉上，眼睛裏一絲生氣也沒有，隻有麻木的困惑。

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她已經生不如死了，竟然還是沒有死掉的勇氣！

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無論她做什麽都無法消解心頭的恨意，似乎就算砸爛全世界，讓所有人爲她陪葬，也無法令她真正地完全解氣。

而事實是她無法砸爛全世界，也就是說，既然砸不爛這個世界，她又想要消氣解恨，隻有兩個選擇：一，幹掉自己；二，勝過世界。

她無法自殺。

她活在世界之中。

所以，她注定是一個孤獨的存在。

慕容瑤瑤躺在地上，摸到遙控器，關了窗簾，燈也熄滅。

整個書房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慕容瑤瑤睜開眼睛，呆呆地望着将自己吞沒的黑暗，喃喃地問，“我爲什麽還活着？”

“我爲什麽還死不了？”

“慕容瑤瑤，你殺了那麽多人，怎麽就殺不死自己呢？”

“我鄙視你啊，慕容瑤瑤。”

慕容瑤瑤閉上眼睛，嗤嗤地笑，放縱自己的眼淚，在黑夜裏，靜靜地流出來，就像她的眼睛是水龍頭出了問題的水管。

這一夜，慕容瑤瑤就在地闆上睡着了。

當清晨的陽光映亮窗簾，使書房内呈現溫柔的色調。

慕容瑤瑤皺着眉頭，睜開眼睛，有些恍惚。

她坐了起來，已然迅速清醒。

望着窗簾上的窗棂格子，窗棂格子規劃的大塊大塊的陽光，慕容瑤瑤發了很久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