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白眯着眼睛，重新打量慕容瑤瑤。
慕容瑤瑤早已不怕什麽了，因爲過往的經曆早已令她遍嘗各種絕望，内心深處早已不期待自己過完今天，還有明天。
是以，在樂樂一下一下的敲門聲裏，慕容瑤瑤任由林白白審視。
短暫的眼神交鋒後。
林白白笑了聲，率先道，“祝你好運，慕容瑤瑤。”
“謝謝。”雖然好運從來都看她不順眼。
慕容瑤瑤嘴角勾起淡淡的笑，點着頭，語氣真誠地說，“像。今天的你，和這裏的每個女孩，都沒有什麽不同。祝你好運，林白白。”
這天，林白白最後還是從陽台走了。
慕容瑤瑤打開門，低下頭，“什麽事。”頓了兩秒，“樂樂。”
“姐姐，給你。”
慕容瑤瑤看着樂樂雙手舉起的罐子，裏面是黃色的類似果凍的東西，問她，“這是什麽。”
“百香果煉乳。媽媽做的。”
慕容瑤瑤想了幾秒，伸手接住，“姐姐收下啦。樂樂替我謝謝你媽媽哦！對了，樂樂，你等一下。”
慕容瑤瑤将百香果煉乳放在鞋櫃上，快步走進客廳，拿起林白白留下的和菓子花瓶和紅絲絨蛋糕，又快步走到門口，低頭對樂樂說，“我可以去家做客嗎？”
樂樂用力地點點頭，并且伸出手。
慕容瑤瑤怔了下，才握住樂樂的小手。
好肉，好軟，好可愛。
樂樂邁着小短腿，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走路，一步又一步，非常努力地跟上向來走路極快的慕容瑤瑤。
慕容瑤瑤垂下眼睛，看着還隻到她膝蓋高度的小丫頭，心裏突然變得很柔軟。
甚至她自己都無法理解如此柔軟的情緒，從何而來，就是心髒酸酸的，漲漲的，好像……好像俯下身，抱一抱如此可愛的小生命。
或者，她想抱的是三十年前的某個小小丫頭。
那個小小丫頭也有一雙好軟，好肉，好喜歡被人牽着的小胖手。
慕容瑤瑤的眼裏閃過一絲晦暗的情緒。
“樂樂，煉乳給姐姐了嗎？慕小姐，快，請坐。”
陳芸愣了下，連忙拉起圍裙擦了擦手，指着沙發，招呼慕容瑤瑤坐下。
“打擾了。”慕容瑤瑤走過去。
陳芸動作麻利地拿了個抱枕立起來。
慕容瑤瑤坐下來，剛好依着抱枕，很是舒服。
“今天有人來看我，買了好多甜品，我吃完。這兩份，送給您。”
“這，這怎麽好意思！慕小姐，您自己留着吃吧！”
“我家裏還有。而且，我在減肥。”慕容瑤瑤打開盒子，拿了一個花餅遞給眼巴巴看着的樂樂，“挺好吃的。你嘗嘗。”
樂樂沒有接，而是擡起頭，看着陳芸。
陳芸揉揉女兒的後腦勺，“嗯。”
“謝謝姐姐。”樂樂颠颠跑過去，接住花餅，張開小嘴，咬了一口。
“慕小姐，您先坐。”
“好。”
慕容瑤瑤目送陳芸去了廚房，這才打量這個家的家居風格。
一眼望去，慕容瑤瑤的感覺是非常的舒服。
主題色調是檸檬黃色的牆紙和綠色植物，搭配米白色的家具，簡單而溫馨，清爽又柔和。
除了綠植外，這個家裏，隻有必須品，甚至連電視都沒有。
客廳的區域分成三塊。
靠近落地窗的那一塊擺放着縫紉機，椅子和長桌。此時，長桌上正攤着白底粉色芍藥的布料，長桌旁邊有一排衣架，挂着三四件旗袍。
她坐的是第二塊區域，算是會客廳，有沙發和茶幾。
慕容瑤瑤看向客廳的第三塊區域，非常簡單，隻有一套書桌椅，引起她注意的是書桌椅旁邊的那座暗酒紅色的書架，擺放了滿滿當當的書，各類的都有，不過，育兒書籍占據了半壁江山。
慕容瑤瑤偏頭，一言不發地看着坐姿标準，專注舔手指，撲閃着睫毛，天真又乖巧的小女孩。
這個家裏，真的沒有男人的痕迹。
正這樣想着，慕容瑤瑤聽到了咳嗽聲，是從她身後的卧房傳出來的。
“奶奶着涼了。”
慕容瑤瑤是在缺乏和普通人交往的經驗，不知該如何回，便點頭哦了聲。
“樂樂來，把水和藥，給奶奶送去。”
“嗯！”
樂樂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下來，哒哒哒地跑到陳芸面前，兩隻胖胖的小手去接托盤，動作很是沉着。
陳芸等女兒端穩了托盤，這才拿起托盤上的另一杯水，走到慕容瑤瑤的身旁，将水放下，不好意思地說，“家裏不常來人，去年的茶葉放得太久，上個月買的咖啡我也忘記放哪了，慕小姐，請您包涵。”
“白開水就好。”慕容瑤瑤端起水杯，努力扯起友好的微笑，看向縫紉機，轉移話題，“您還是裁縫？”
“我可沒有這手藝。我媽是裁縫。老人家嘛，閑着也是閑着，我給她開了家網店，接一些有緣的定制單子。”
這時，屋裏又傳來了咳嗽聲。
“聽樂樂說，阿姨着涼了，要不去醫院看看？”
陳芸立馬露出無奈的表情，“我媽最讨厭去醫院。每次生病，怎麽勸，都不聽。不過，我媽的身體還算硬朗，及時吃藥，幾天就好了。”
慕容瑤瑤點點頭。
一時之間，兩人沉默下來。
“對了，慕小姐，您是剛搬過來嗎？”
“哦，我很早就住在這裏了。不過，我經常出差，一年就回來幾次。”
“難怪我最近才看到您。慕小姐，您經常出差，是做什麽工作？我倒是有個朋友，做國際貿易的，出差個不停，你們好辛苦。”
慕容瑤瑤又看向那些旗袍，笑了，“我和阿姨倒是有些緣分。我是時裝設計師，喜歡四下旅遊，尋找設計靈感。”
陳芸驚喜地點點頭，“原來您是設計師？怪不得衣品這麽好，氣質出挑。”
“謝謝。也就是搞好這麽一個人設，好賺錢。您呢？”
“我嗎？哦，我也是服裝行業的，在一家女裝網店當客服。”
慕容瑤瑤怔住了幾秒。
客服啊，是最不起眼的工作。
然而，這個叫陳芸的女人說出來時的神情是那麽的恬淡坦然。
客服的工資一般都不會太高，比如她開的那家網店的客服工資平均都在四五千左右，運營的收入就至少六千打底，還有額外的提成。
在帝都這樣的地方，一個工資隻有五千來塊的女人，上有老下有小，這家人的生活必然很是拮據，爲何陳芸的臉上絲毫不見窘迫，反而整個人散發着知足的安甯氣息。
慕容瑤瑤的心情變得有些微妙了。
這時——
“慕小姐，您要不要試試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