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的溫和就像白開水，讓慕容瑤瑤感到無趣的同時，心裏竟有了說不上來的不甘心。

慕容瑤瑤很大幅度地攪拌她根本就不會喝的咖啡，冷淡地問，“爲什麽讓我調查趙琳琳暗害俞暖暖的證據。”笑面虎不缺這方面的人才。

宋歌垂着眼睛，旁觀慕容瑤瑤對無辜咖啡的折騰，眼裏閃過一絲晦暗的情愫。

宋歌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被這個問題難倒了。

因爲這的确是他百密一疏的漏洞了。

而漏洞之所以存在是因爲……他想要和對面的女人有盡可能多的接觸時間。

“女人之間的戰争，不是很精彩嗎。我想看。”

“……”

慕容瑤瑤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雙伶俐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對面忽然綻放溫柔笑意的男人，她差點因爲嘴裏的唾液而噎到。

有些人就是這麽讨厭，不想說真話，也不想說假話，便轉移話題。

慕容瑤瑤挑起眉毛，沉吟道，“所以，這位趙秘書又看上您了。”

宋歌的眼睛裏霎時閃過一道流光，壓低聲音，“怎麽說話的呢，就跟你喜歡的人是我似的。”

慕容瑤瑤：“……”這到底是誰把誰繞進去了。

然而，誰掉進了誰的坑裏，其實，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因爲宋歌的這句調侃而變得微妙起來。

慕容瑤瑤低下頭，并且放慢了攪拌咖啡的動作，烏發間的耳朵微微泛着紅。

對她來說，這是相當新奇的體驗了。

慕容瑤瑤也意識到了，故作自然地理了理頭發，将耳朵給藏了起來。

在做這個小舉動的時候，慕容瑤瑤下意識地用餘光掃向對面的男人，那個瞬間，她聽見自己的心髒清晰地“咚”地一聲沉到了谷底，哦，不，是湖底……還是即将結冰的冬天的湖底。

因爲她也清晰地看見了宋歌眼裏一閃而過的厭棄。

宋歌厭棄她。

“你們姐妹倆長得非常相似，你若是告訴趙琳琳，你是俞暖暖的異母姐姐，暗示俞暖暖橫刀奪愛，已經豁出去的趙琳琳勢必會想辦法鏟除你這個心有不甘的程咬金。隻要趙琳琳露出馬腳，她自己将付上代價，歐豪國際也有了名正言順的收購趙琳琳父親公司的正常理由——”

說到這裏，宋歌的俊秀臉龐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沖冠一怒爲發妻。這一壯舉不僅能打擊趙琳琳和趙家，轉移媒體對歐豪國際火災事件的注意力，說不定咱們辰少還能立一個情深意重好男人的企業家典範。我多出點力，說不定你和辰少之間的心結也能因此解開。一舉數得，何樂而不爲。”

慕容瑤瑤聽着聽着，微皺眉心，“我和慕容辰，和慕容家沒有任何的關系。”宋歌也管得太寬了。

“因爲我想要你們和解。”

宋歌的身子前傾，看着慕容瑤瑤的眼睛，這句話，他說的語氣很輕，若有似無的氣息也像羽毛輕撓慕容瑤瑤的臉龐，令她的心髒突突地跳動，而宋歌的表達方式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就像落子一樣輕柔地放下，每個字都因爲執子之人的從容而圓潤如珍珠。

慕容瑤瑤的心湖便也因此皺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不過，她也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這一回合，她鎮定了很多，不回避宋歌那雙灼灼生輝的眼睛，沉着地問，“理由。”

“我想要你打入敵人内部。”宋歌說這句話時，拉開了和慕容瑤瑤的距離，看向窗外，壓低聲線，語氣全然漠然地說，“慕容瑤瑤，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你必須和辰少、俞暖暖，甚至你的父親修複好關系。”

慕容瑤瑤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然而，話到嘴邊，她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口。

莫名地，她竟然想起了俞暖暖從襁褓裏的小嬰兒一點點地抽條成可愛少女的些許細節。

人養貓狗，時日久了，也會因貓狗的驟然去世而傷痛多日，甚至數月，何況是一個有50％血緣關系的妹妹呢。

然而……曆史遺留問題太多，不是誰願意修複關系，就能和好如初的。

慕容瑤瑤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頓時眉頭擰出淺淺的一道川。

她的确應該面壁思過了。

如此心不在焉，遲早将自己玩死。

面不改色地放下咖啡，慕容瑤瑤決定不接宋歌的這一話茬，效法他剛剛的轉移話題的做法，淡道：“我的職務。”

宋歌也是有耐心的獵手，于是，他順着這台階便也下了。

“剛好趙琳琳的助理蘇心前兩天突然辭職了，你接替她。”宋歌的聲音沒什麽起伏。

這明明是很正常的公事公辦語氣，也不知爲何，慕容瑤瑤竟感到非常不舒服。

在心裏罵自己最近太閑，閑得都矯情造作了，慕容瑤瑤無所謂地點頭，“行。”

“明天九點，你直接來頂樓。”

慕容瑤瑤冷哼一聲，拎包走人。

無論心裏的滋味如何，她絕不允許自己在合作者面前輸了氣勢和灑脫。

宋歌低垂眼簾，雙手合攏，包裹着咖啡杯。

當慕容瑤瑤從他身旁毫不留戀地經過時，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冷清清的幽香像無孔不入的流水，無聲無息地盈滿了他的身心。

“喂。”

“哥，你今晚加班不。”

“說事。”

“嘿嘿，我想請你教我做糖醋排骨。”

“理由。”

“我愛吃糖醋排骨啊。學會了以後可以自給自足。”

“……”周圍怎麽這麽多人愛吃糖醋排骨。

眼睛彎彎，眉梢柔和，宋歌甚至低低沉沉地笑出聲來，“我看不止你愛吃糖醋排骨。”

“哥！你想什麽呢。”

“小曲，林子唯是值得托付餘生之人，你能明白他的心意，就好好和他過。對于他父母和妹妹，你盡上自己的本分，良心無愧即可，不要過分熱情。”自己受累，别人也未必輕松。

“哥，你說什麽呢。”

“我還挺喜歡你說這種話的。我的妹妹是可愛的女孩子。”先結婚後戀愛，其實也挺好的。

宋歌凝望落地窗外的晴空，心髒冷不丁地怦怦漏了兩拍。

“哥，那你準時下班，我去買菜。挂了。”

宋曲一股腦地說完，先按了挂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