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
“你以後向别人介紹自己的名字，就告訴她們，溫是溫暖的溫。”
“我知道了，媽媽。”
“這個字是瀾。瀾是波瀾的瀾。”慕容瑤瑤看着溫瀾，緩下語氣，道，“你喜歡孤兒院裏的那條小河？”
“嗯嗯。”溫瀾眨了下眼睛，連忙說，“喜歡。我喜歡。”
“你爲什麽喜歡小河。”
“太陽出來，小河會發光。月亮出來，小河裏面也有月亮。月亮在小河裏發光。我喜歡亮亮的東西。”
“當大風吹過小河，河面是不是有一道一道……像這樣的起伏很大的水波？”慕容瑤瑤在圖紙上畫出來，“每一條水波都像你說的那樣，一閃一閃亮晶晶的？”
“嗯嗯，我看到過哦！”
慕容瑤瑤沉默了一下，試着和面前的小丫頭解釋清楚，“波瀾，就是大海的波濤，比你在小河裏看到的這些水波大很多，也會一閃一閃地發光。溫瀾的瀾，就是波瀾的瀾。”
溫瀾呆呆地看着慕容瑤瑤。
顯然，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對于這些東西，她理解起來，還是有一些吃力。
“總之，你的名字，是一條被太陽照耀的小河。記住了？”先這麽解釋吧。
“我記住了。”
“好。我們現在學寫你的名字。”
教會了溫瀾寫自己的名字，慕容瑤瑤便打算去睡覺了。
溫瀾抱着本子，亦步亦趨地跟着慕容瑤瑤。
慕容瑤瑤刷牙，洗臉的時候，溫瀾就抱着本子，站在門口往裏看。
慕容瑤瑤坐在梳妝台前，認真地塗抹護膚品的時候，溫瀾就抱着本子，站在她右腿側看。
“在孤兒院，你平時都做什麽。”
“玩貪吃蛇，上學。”
“學什麽。”
“語文，數學，英語。院長媽媽說，我馬上就能去學校上一年級了。”
慕容瑤瑤眨了下眼睛，有一說一地對溫瀾道，“昨晚，我給你做衣服，沒有睡覺。現在，我很困，需要睡幾個小時。你呢，你把你在孤兒院學會的，都寫在這個本子上。等我睡醒了，我帶你去買東西。”
溫瀾點點頭，“好。”
于是，慕容瑤瑤便就寝了。
醒過來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睜開眼睛，她怔住了。
小小的孩子，像小貓似的，蜷縮成一團，睡在她左側，睡在被子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隻手捏着她放在被子外面的衣袖子。
她，也是會被人依戀的麽？
她……也會有個人害怕她離開麽？
向來都是她注視别人離開的背影。
慕容瑤瑤保持着睡醒的姿勢，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表。
竟然一點多了。
慕容瑤瑤又看向酣睡的小丫頭，小心翼翼地移開她的小手，輕輕地下床。
從卧室出來，慕容瑤瑤去了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正要喝——
“媽媽。”
慕容瑤瑤“……嗯。”
“媽媽，你醒了。”
“嗯，醒了。”這不廢話麽。不過，這小丫頭怎麽也跟着醒了？應該是剛跟她來到這裏，很沒有安全感吧！
不過，這會兒，聽上去對溫瀾很好的那位孤兒院院長，應該急瘋了吧！若是一直找不到孩子，估計還會報警，屆時，對她來說，麻煩将可大可小。然而，她也隻能希望這位院長有看到她留下的紙條，否則的話，她就得帶溫瀾暫時離開帝都了。
是的，她帶溫瀾離開孤兒院前，潛進了院長辦公室，留下了一張紙條，告訴對方——“那個喜歡坐在小河邊的小女孩，我帶走了。我沒有一個很美好的家庭，一直無法走出來。這個小女孩，我下午見到。她給了我希望。我想借由撫養她，好好疼愛那個從未得到真正的肯定和愛的自己。我能爲她提供優渥的生活和最好的成長資源，請您放心。”
“你跟着我走，你的院長媽媽會很傷心。”慕容瑤瑤看着溫瀾的眼睛說。
溫瀾低下了頭，手指撓着衣袖，小聲說，“我，我知道。院長媽媽很愛我，很愛我們。”
“那你爲什麽還跟我走。”
“院長媽媽就可以不用照顧我了。”溫瀾擡起頭，大大的眼睛裏浮現笑意。
那過于早熟的笑意卻像一根刺，紮痛了慕容瑤瑤的心。
她也知道了，溫瀾之前一直跟着她，是在讨好她。
然後，她聽到溫瀾歎息着說，“孤兒院的孩子太多了，院長媽媽很辛苦。”
慕容瑤瑤一時無言，她的心髒越發地疼痛。
原來，這小丫頭想要被領養，還有這樣一層原因，在裏面。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也有像那位院長媽媽一樣的人，隻因爲心裏持守的良善，不計回報地付出所有，努力成爲一個又一個孩子的太陽。
“院長媽媽很忙的。院長媽媽要做很多的事情。我想，院長媽媽這麽累，過幾天，她就不傷心了。”
溫瀾擡起手，對慕容瑤瑤無聲地笑起來，很安靜，很美好。
過了一會兒，她眯着眼睛，看着慕容瑤瑤，笑着說，“媽媽，你留了紙條給院長媽媽。院長媽媽一定會看到的。我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院長媽媽說，這個人要離開了，他不想家裏人擔心，所以，他留了張紙條給家人。”
慕容瑤瑤“……”原來是這樣。
慕容瑤瑤伸出手，遲疑了下，揉了揉溫瀾的發頂，心說，“或許這個小女孩真的和她有緣吧。”
慕容瑤瑤轉移話題，“肚子餓不餓？”
溫瀾點點頭。
“你想吃米飯，還是吃挂面。”
“媽媽，你想吃什麽。”
“我想吃挂面。”
“媽媽，我也想吃挂面。”
看着溫瀾又眯起眼睛笑的慕容瑤瑤，“……”
慕容瑤瑤也是最近才鑽研廚藝，除了涼拌菜之外，無論是面食，還是熱菜，她的廚藝都僅止于不難吃，然而，正因爲如此，慕容瑤瑤屢挫屢戰，并且很有創新意識。
這次，考慮到溫瀾是個六歲的小孩子，慕容瑤瑤隻好放棄自己的那些新奇想法，規規矩矩地做了青菜雞蛋面。
隻是……
“怎麽了。”慕容瑤瑤面無表情地看着吃得很慢，皺着鼻子的溫瀾。
溫瀾搖搖頭，把臉埋進面碗裏。
“說話。”
溫瀾擡起頭，看着慕容瑤瑤，不敢開口。
慕容瑤瑤淡淡地說，“我不喜歡撒謊的孩子。” 生活在一個充滿謊言和虛假的大家族，是她半生悲哀的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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