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現在的情況很不好!</p>
因爲假藥而帶來的影響,讓合作的銷售商,都暫時終止了進一步合作的計劃。</p>
并且過激一點的,已經提出了退貨和解除合作的要求。</p>
不止如此,米彩一直都在大力推進和三大家族合作的那個推廣項目。</p>
如今解約,意味着她下一步的發展規劃徹底流産。</p>
加緊生産的藥品,也成片堆積在了倉庫之中。</p>
即便現在還沒有合作商正式提到賠償的事兒,公司的資金鏈就已經出了問題。</p>
如果情況繼續惡化,都不用那些合作商逼債上門,公司就該破産了。</p>
這些,米彩當然并沒有告訴他。</p>
可林铮畢竟是辦公司老闆,這些事兒就算她不說,也是瞞不住的。</p>
在懷疑上三大家之後,林铮就讓人查過那些陸續提出解約的合作商的背景。</p>
出乎預料,和那些走得最近的卻不是蘇家,而是金家。</p>
這也更讓他堅定了,金家也在這件事裏脫不了幹系的猜測。</p>
換句話說,如今天山縣所謂的四大家族,好像都成了他的敵人。</p>
事到如今,似乎也不是找到幾個賣假藥的,就可以完結的了。</p>
可在天山,四大家族勢力龐大,甚至和省内不少大企業也都關系密切。</p>
對付起來,可不容易!</p>
躺在沙發上,林铮輾轉了大半宿,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才睡過去的。</p>
翌日,他是被米彩略帶匆忙的腳步聲給驚醒的。</p>
一睜眼,就看到了她拉開房門的背影。</p>
也不繼續睡了,趕緊收拾了收拾,送她去了公司。</p>
末了,才揉着還有些昏沉的腦袋,去了學校。</p>
守了一節早自習,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他才來到看守所。</p>
隔着一道玻璃,獨眼男倒是顯得異常平和,淡笑着開了口。</p>
“你今天來得可是夠早的!”</p>
“我就不和你拐彎抹角了,你母親留下的那些東西,你有眉目了嗎?”</p>
“沒有!”獨眼男搖了搖頭。</p>
聞言,林铮也不禁有些失望。現如今,他迫切需要那些東西。</p>
“好吧,你再好好想想。另外,你的案子,我會讓律師那邊盡力的!”</p>
“謝謝!不過這輩子,隻怕我已經很難報答你什麽了!”</p>
“從來我也沒那麽想過!”林铮擺了擺手。</p>
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隻等探視時間結束,他也才從看守所離開。</p>
擡頭看了一眼,頭頂比昨日還要陰沉的天。半晌,他才伸手摸進了褲兜。</p>
那裏,是昨天李愛蓮轉交給他的那半張煙盒。</p>
擰着眉頭,好一陣猶豫,最終他還是長吸了口氣,伸手攔了一輛出租。</p>
一路往城北開去,最後來到了城市邊角。</p>
在一片老城區之内,找到了那家名爲“四季”的小飯館。</p>
不大,也就能擺下八張四人桌的樣子。</p>
一個系着圍裙,帶着口罩的中年婦人,正捏着一雙筷子,留意着鍋裏還煮着的面條。</p>
店内還有兩個客人,埋頭把玩着手機,聊着些什麽。</p>
是婦人先注意到了他的到來,含笑回頭。</p>
“歡迎……”</p>
剛說了兩個字,就突地一頓,迅速把話頭給收了回去。</p>
林铮也正打量着她,看她突然浮現的意外表情,眼神下意識地閃了閃。</p>
好一會兒,他才找個位置坐定,輕聲道:“二兩牛肉面。”</p>
婦人并沒有接口,看了他好半天,才緩緩轉回了頭。</p>
陸續有客人趕到,多數都是這裏的熟客,生意看上去還算不錯。</p>
可之後,婦人卻再也沒有讓一個客人進門。</p>
等裏面那兩位客人吃完了東西,結了賬,婦人也才在林铮身前坐定。</p>
林铮面前還有一碗面條,等消滅幹淨,他才把那張煙盒拿了出來。</p>
“這是您送來的?”</p>
“嗯!”婦人淡淡地點了點頭。</p>
“你認識我?”</p>
“不認識。”</p>
“那你爲什麽……”</p>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p>
婦人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p>
林铮聽得卻不自禁地愣了愣,古怪而又詫異地看在婦人臉上。</p>
說起來,他還是第一次和這個婦人照面,别說了解了,連話都還沒說兩句。</p>
突然開口,便要請他幫忙,這也太突兀,太奇怪了!</p>
“他還好嗎?”</p>
婦人眼神卻突地一黯,抿了抿嘴唇,臉上擠滿了林铮看不懂的表情、</p>
像是羞愧,又像是自責,總之,複雜不已。</p>
“你說誰?”林铮一臉懵逼。</p>
“那個,被你從圖書館,救出來的人!”</p>
聞言,林铮就更懵了,他救出來的人可不少。</p>
不過,仔細去看婦人的表情,他突地多了一個詭異的猜測。</p>
“您說,獨眼,不,您是說龔叔?”</p>
這一次,婦人沒再開口,但抿住的嘴唇,卻被她咬得更緊了,再次點了點頭。</p>
“您是?”</p>
“若不是因爲我,他也不會……”</p>
說到這裏,婦人突然歎了口氣,臉上那份複雜就更重了。</p>
但林铮眼神卻莫名一閃,突地想到了什麽,驚異道:“您該不會,就是龔叔當年從金四手裏,保護下來的那個女孩子吧?”</p>
“他連這些都和你說了?”</p>
婦人沒有反駁,也沒有多少意外,語氣卻多了一些苦澀。</p>
“過去的都過去了,您呀也别想太多。我看,龔叔也沒有怪你的意思!”</p>
做了好事兒,自己就算倒了黴,也不能怪在人家受害者頭上。</p>
“你不懂!”</p>
“那個,難不成這裏面,還有别的什麽内情?”</p>
林铮心頭一動,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問出了口。</p>
但問完,他就知道自己冒昧了,頗爲尴尬地撓了撓頭。</p>
婦人的臉色更加黯淡了,嘴角那份苦澀,也在不經意間變成了自嘲。</p>
看着她,林铮本來是想轉移話題的,沒想到,她居然開了口。</p>
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二十年,也正應該是一個人最美好的年華才對。</p>
但當初,婦人畢竟還小。也就是一個二十都還不到的小丫頭而已!</p>
面對強勢的金家,她沒有那種反抗的勇氣。</p>
最重要的是,窮瘋了的父親,根本無法抵擋金家給出的金錢誘惑。</p>
當年,金家以送獨眼男入獄爲威脅,讓獨眼男一家交出爆竹廠的時候。</p>
婦人一家成了金家的證人。</p>
并且,原本應該是救人的英雄,在金家的授意下,被他們構陷成了加害者。</p>
身爲加害者的金四,卻搖身一變,成了那個路見不平的俠士。</p>
而且獨眼男被告的罪名,除了暴力傷害之外,還有一個強奸未遂。</p>
無論是當初還是現在,對于強奸犯的偏見,始終比暴力來得要重。</p>
而這,也是獨眼男一家,會最終同意出賣爆竹廠的根本原因。</p>
并且,在金家的刻意安排之下,那個時候的獨眼男就已經聲名狼藉。</p>
在很多人眼裏,他其實就是一個沒有前科的前科犯。</p>
正因爲如此,爆炸案發生之後,他才會那麽理所當然地成爲那個嫌疑人。</p>
說到這裏,婦人臉上的自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份不再夾雜其他情緒的懊悔。</p>
看着她,林铮張了張嘴。想要安慰些什麽,卻根本就開不了口。</p>
也因爲如此,他才更加佩服龔叔的人品。</p>
哪怕是最後,那個男人,也不曾說過這個女人半句壞話。</p>
“所以呢,事到如今,你想我幫你什麽?”</p>
不知不覺間,林铮的語氣也莫名變得疏離了一些。</p>
這也就是龔叔,換了他自己,遇到這樣恩将仇報的人,那些炸彈就不該裝在圖書館了!</p>
婦人自然也聽出了他改換的語氣,卻也沒有責怪些什麽。</p>
“時至今日,我已不敢奢求他的原諒。可……”</p>
深吸了口氣,婦人緩緩擡起頭,臉上又多了一抹乞求。</p>
“我知道,即便是現在,你也還在幫他。所以,阿姨臨終囑我保管的東西,我想請您,幫我轉交給他。另外,也想請您帶我替他說聲對不起!”</p>
林铮眼神一縮,不過,卻迅速掩藏了下去,冷淡道:“你爲什麽不自己去!”</p>
“我又還有何臉面去見他!”</p>
“那你說的阿姨又是誰?”</p>
“自然是他母親。”</p>
“你們居然有聯系?”林铮意外了。</p>
婦人卻别過了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門外。</p>
眼中,突然多了一抹追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p>
半晌,她才緩緩站起了身子。</p>
緩步走進了廚房,從天花闆上,取下了一隻鼓脹的蛇皮口袋。</p>
“這些是什麽?”</p>
“不知道,我從沒有打開看過。”</p>
“那你覺得這些東西,能送到他手上嗎?”</p>
“就算不能,我也保管不了多久了。”</p>
婦人黯然一笑,說着,還深深地對着林铮彎下了腰。</p>
林铮卻沒有生受,一步掠到一邊,探手搭在了婦人脈腕。</p>
“最多還有三個月!”</p>
“你怎麽……”</p>
“我是醫生。這些東西,我可以先替你收着。不過,我不是傳聲筒。真龔叔沒有聽到那句對不起,我也不會讓你,那麽輕易就死的!”</p>
“我得的是癌症!”</p>
“我知道!等我把手裏的事兒忙完,會再來找你。”</p>
林铮卻完全每當回事兒。癌症而已,又不是什麽大病!</p>
淡淡一笑,把蛇皮口袋往肩上一扛,和婦人揮了揮手,邁步而去。</p>
怔怔地看着他,站了許久,婦人才扶着桌面,坐了回去,默念道:“輕易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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