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打來的是個陌生号碼,林铮先出了聲。</p>
可等了半天,那邊也沒有什麽回應,林铮的眉頭也不自禁地蹙了起來。</p>
“喂,請問哪位?”</p>
“是林铮,林老師嗎?”</p>
“是我,您是……”林铮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學生家長。</p>
隻不過,一句話都還沒有問完,那邊就直接挂斷了電話。</p>
“斷線了?信号還不錯啊!”</p>
郁悶地嘟嚷一句,可才剛熄滅的手機又響了起來。</p>
但這次,不再是語音通話,對方直接撥了視訊。</p>
這情況,林铮還是第一次遇到,帶着滿腹狐疑摁下了接通。</p>
然後,畫面裏立馬就出現了一個廢墟一樣的場景,看上去像是某個廢棄工廠。</p>
但讓林铮變色的卻不是那座所謂的工廠,而是在那一地廢墟之中被吊着的人。</p>
“兩個小時,新甯鎮的廢棄化肥廠,一個人來!”</p>
明顯經過變身的聲音,在畫外說道。然後,一隻大手掐斷了通訊。</p>
林铮捏着手機,手指也因爲用力而發白。</p>
畫面裏是兩個人,一男一女。被拇指那麽粗的繩子,懸在廠房的橫梁上。</p>
而且,身上還帶着一些新舊不一的傷。</p>
狼狽明顯不足以形容兩人的樣子!</p>
要不是還一眨一眨的眼睛,林铮還以爲他們已經咽氣了呢。</p>
偏偏,那兩人不是别人,正是韓博的爸媽!</p>
在他剛和周敏确定關系的時候,居然就出了這種事。</p>
“混蛋!”</p>
怒哼一聲,也沒有繼續耽擱,匆匆出了公司,就在路邊攔了輛車。</p>
别的也就罷了,就隻看周敏的面子,他也不能對這事兒視而不見。</p>
更何況,對方顯然是沖着他來的!</p>
陰冷的眼神,外加裹在身上那陰冷的氣息,搞得人出租司機也心裏發毛。</p>
都沒有催促,車就不自禁地提了速。</p>
也就一個小時而已,他便來到了城郊的新甯鎮區域。</p>
這兒就隻有一個化肥廠,不過兩年前就關門了。</p>
邁步而入,入眼是鏽迹斑斑的鐵軌,還有那滿地橫陳的雜草。</p>
噔噔,噔噔……</p>
細碎的腳步聲,踩在那些廢棄的鐵軌上,也顯得有些刺耳。</p>
許是聽到動靜,坍塌近半的廠房之中,緩緩轉出來了幾條人影。</p>
不多,也就三個,全都穿着黑衣,帶着兜帽,臉上還挂着面具。</p>
“林铮,林先生!”</p>
爲首的那個惡鬼面具男,當先開了口。</p>
“沒錯,是我!不想死的,趕緊把人放了!”</p>
站在樓下,頂着漫天大雨,林铮擡頭凝望,眼神是陰冷如刀。</p>
“我們都知道,就算放了人,你也不會放了我們。唯一的區别隻是……”</p>
惡鬼面具男勾着嘴角,說着,突然把手一揮。</p>
立刻,又有兩個人從陰影裏走出,不過這一次手裏都還拖着一個人。</p>
韓博的爸媽,被五花大綁地拖在地上。</p>
随着惡鬼面具男大手再揮,他們也被人從樓闆上甩了出去。</p>
掃出一片碎石,碎玻璃碴子,咚咚落地。</p>
懸在樓外,也就隻有一條繩子還被扯在背後的那兩個面具人手裏。</p>
“區别隻是,在那之前,他們是活着,還是死了!”</p>
惡鬼面具男嘻嘻一聲冷笑,再次把手揮了揮。</p>
立刻,就有人從裏面搬了張椅子出來,放在了這丫的屁股後邊兒。</p>
面具男好整以暇地坐了下去,順便還翹起了二郎腿。</p>
看着這丫,林铮的眼皮很扯,臉上滴落地不知道是雨,還是凝結的殺氣。</p>
“條件!”深吸了口氣,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p>
“林先生是聰明人,想必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目的!”</p>
惡鬼面具男淡淡一笑,眼神突定,聲音也蓦地嚴肅起來。</p>
“簡單,我們要的是那隻藥方正常使用的權利!林先生有兩個選擇,要嘛,把藥方單獨賣給我們,要嘛把公司、産權也一起賣給我們!”</p>
說着這些的時候,旁邊拉着韓博爸媽的兩人還捏着繩子,在空中晃了晃。</p>
“你是想我在這雨天大壩裏簽約?”</p>
“當然不是!我們的人已經到給了遠方制藥。兩份合同,你可以教教米總怎麽選!”</p>
“你們……”</p>
“别激動,我們還叫了一堆記者,不會對米總不利的!”</p>
惡鬼面具男嘿嘿笑着,語氣之中除了威脅之外,再也聽不出其他的意思。</p>
“雨越來越大了,淋久了,繩子可能會搭話。林先生,可考慮清楚了?”</p>
說着話,惡鬼面具男把手一舉。</p>
立刻,那兩個手下就把韓博爸媽給拉到了最高點。</p>
三層樓的高度,下方那一地泥濘之中,還有一對廢銅爛鐵。</p>
玻璃,鋼筋什麽的肆意枝展,就像是惡鬼從地獄之門之中伸出的猙獰大手。</p>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兒,容我好好想想!”</p>
深吸了口氣,林铮抱起了胳膊,悶着頭沉吟起來,腳卻在不斷往那棟廠房靠近。</p>
“林先生,這真的把我們當傻子嗎?”</p>
惡鬼面具男一聲冷笑,探手抽出一把匕首,捅進了韓爸的大腿。</p>
刺痛之下,韓爸凄厲一聲,慘叫了出來。</p>
哒哒,哒哒,血裹在那噴薄的雨水之中,汩汩流淌。</p>
看得旁邊的韓媽,眼眶也不自禁地大了一圈。</p>
“住手!”林铮心頭一顫,急忙叫道。</p>
“看起來,傷得不輕,這麽流下去,要不了半個小時,他就……”</p>
坐在椅子上,惡鬼面具男砸了咂嘴。</p>
林铮眼皮子直抽抽,他又怎麽看不出來韓爸傷得不輕?</p>
攥着拳頭,呼呼,用力地吸了兩口粗氣,這才掏出了手機。</p>
說了沒兩句,他便挂斷了手機。</p>
并沒過去多久,惡魔面具男的電話也響了。</p>
“很好,現在林先生可以送他去醫院了!”</p>
一言落,惡魔面具男那隻舉起的手臂猛地下墜。</p>
與此同時,站在他身邊還提着韓爸韓媽的兩人,也立刻松了手。</p>
林铮眼皮子一跳,猛地在地上一點,踏過滿地泥濘,沖到了樓下。</p>
咚咚兩聲,一手一個,把人接在手裏。</p>
但龐大的沖擊力,還是讓他不自禁地身子一低。</p>
噗的一下,一根鋼條也在這時捅破了膝蓋。</p>
但他根本顧不得這些,強行用力,從樓下跳開。回頭,一步掠進了樓中。</p>
立刻把韓爸放在地上,掏出銀針先給他止了血。</p>
随後,才擡頭往樓上看去。</p>
樓上卻安安靜靜的,反而後邊那滾落的雨幕之下,響起了一陣引擎啓動聲。</p>
有一隻手正伸在車窗外,捏着一隻遙控器,舉在空中一摁。</p>
林铮臉色狂變,哪兒還顧得了許多,立刻抓着韓博父母,便要往外沖去。</p>
轟隆,爆炸聲也是在那時候響起的。</p>
但隻是一瞬,就被驚雷掩埋,雨幕也仿佛更加滂沱了。</p>
嘩啦啦的一陣大響,廠房在那傾瀉的雨幕之中坍塌。</p>
沒有驚起煙塵,卻濺得滿地泥水飛濺。</p>
也就那升騰的火紅,哪怕是掩在雨幕之中,也依舊那麽刺眼。</p>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坍塌的廢墟之中,才傳來一陣蠕動。</p>
哐哐,鋼筋裹着石闆被掀開,一隻血淋淋的手,從裏面伸了出來。</p>
然後,才是一隻血淋淋的腦袋。</p>
擡手在臉上一抹,卻沒有把血抹開,反而在臉上留下了幾條猙獰的血印。</p>
來不及收拾一下,林铮立馬低頭往裏面看去。</p>
就在那亂石堆中,兩個人被摞在了一起。</p>
幾條橫出的鋼筋,在下方架出了一個并不龐大的空間。幸好,足以容納下他們三個。</p>
“都沒事兒吧?”帶着有些虛弱的聲音說道。</p>
下面兩人聞言,也才掙了掙身子,慘白臉上,恐懼未消。</p>
“沒,沒事。可你……”</p>
韓爸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哐當一聲。</p>
剛才好歹還能站立的林铮,身子一晃,突然摔了下去。</p>
“林老師,林老師?”</p>
見此,韓家兩口臉色狂變,匆匆從地下爬了起來。</p>
拖着虛弱的身體,半天才爬出那個空間,趕緊圍了上去。</p>
冷,就像是整個人都被浸在冰窟。</p>
“臭小子,得我真傳居然還弄得這幅衰樣,我張家的臉,都被你丢盡了!”</p>
迷迷糊糊之中,突然有個聲音響在腦海。</p>
迷蒙中,一個虛幻的身影穿透了黑暗,靜靜地懸浮于半空之上。</p>
隻有輪廓,卻看不清面龐。虛無而又缥缈。</p>
“裝死要裝到什麽時候,還不趕緊給我滾起來!”</p>
就在他還迷茫的時候,突然看到那條虛影大手一甩。</p>
接着,他就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p>
再回過神來,才發現剛才那隻不過是一場夢而已。</p>
呼呼,喘了幾口粗氣,頂着渾身冷汗,半坐在床上,看到的是陌生的環境。</p>
但摟在懷裏的,卻是一個熟悉的身影。</p>
“太好了,太好了,你終于醒了!”</p>
周敏緊緊撲在他懷裏,用力地抱着他,說着話,眼眶卻早就已經紅了。</p>
愣了好一陣子,林铮才眨了眨眼睛,伸手輕輕覆上了她的後背。</p>
“我這不是沒事兒嗎?好了别哭了,不知道還以爲我有個好歹呢!”</p>
說着,他轉了轉頭,那種阻滞感讓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脖子。</p>
脖子上已經被打上了護脖,腦門子上,也還纏着厚厚的一圈紗布。</p>
“想不到,有天,我也會落到這個地步!”</p>
心頭苦笑,面上卻是一臉微笑,輕輕把她從懷裏挪開,擡手抹了抹她的眼角。</p>
“就說,我家敏姐怎麽突然變醜了,原來都是這些眼淚害的。現在,可漂亮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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