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條船上,還有一個白胡子老頭,好整以暇地翹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p>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不算熟悉的人。正是蘇二爺!</p>
此外,在他們倆背後,還有四五個人杵在甲闆上,顯然是他們的走狗。</p>
是蘇二爺先開的口,勾着嘴角,瞥在林铮臉上。</p>
“林先生,想見你一面還真是不容易呢!”</p>
“放人!”林铮可沒有要和這些家夥廢話的心思。</p>
說着話,他緩步往岸邊河邊走去。</p>
不過,三十多米的距離,就算是他,也很難直接從河岸“飛”過去。</p>
“不急,不急!”那白胡子老頭淡淡一笑,說着,突然舉手一拍。</p>
随後,從岸上的林子裏,轉出兩個人,一人提着一根支架。</p>
支架上面,各架着一隻手機,都保持着視頻通話的狀态。</p>
邊角的小框之中,是兩張對林铮來說絕不陌生的臉。</p>
左邊是屈迎山,右邊是屈逢水!</p>
“姓林的,想不到吧,咱們這麽快又見面了!”</p>
屈逢水立刻開了口,陰恻恻地聲音從手機之中傳來。</p>
林铮沒有接腔,隻是森冷地看着手機上那張猙獰的臉。</p>
“你不就是想要你女人的小命兒嗎?行,我可以放了她!但……”</p>
說着,屈逢水語氣一寒,咬牙切齒地說道:“但你得跪下求我!給老子扣九個響頭,腦門子不破不算!這樣,說不定我心情一好,就饒了她了!”</p>
屈逢水咧開兩排牙齒,說着,還一臉陰笑。</p>
林铮一雙拳頭捏得死緊,指甲也都嵌入了手心。</p>
“聽到了?那咱們就開始吧!”</p>
船上的白胡子老頭淡聲說道,舉起了一隻胳膊,輕輕一揮。</p>
随後,身後那些走狗,轉過了身子,直接把那根錨杆往下一推。</p>
周敏的身子也跟着傾斜,半截身子都懸在了船外。</p>
“怎麽,這女人的命兒,還沒有一條褲子值錢?”</p>
屈逢水撇嘴冷笑,說着眼珠子一轉,看向了那條船的方向。</p>
“哎,也是可憐啊,跟了什麽人不好,偏根了個絕情貨!所以,選男人的時候,招子得放亮點。下輩子千萬長個教訓!”</p>
随着他一句話落,那些走狗,再次把錨杆往下一壓。</p>
随後,周敏整個上半身都懸了出去,那隻錨杆底端,也距離船舷越來越近。</p>
隻要一松手,胳膊那麽粗的實心鐵杆子,勢必帶着周敏沉入水中。</p>
“住手!”</p>
深深地吸了口氣,林铮用力閉上了眼睛。手掌的血正順着指節嗒嗒淌落。</p>
“好,我跪!”</p>
說出這三個字,他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p>
屈逢水哈哈笑了,肆意而又猖狂,臉也蓦地變得扭曲了。</p>
緊緊咬着牙關,林铮挺直了脊梁,不過那雙膝蓋卻在不斷下墜。</p>
眼看就要落地,突然嗚嗚幾聲,從船上傳來。</p>
之前一直垂着腦袋的周敏,突然清醒,看到這一幕用力地掙紮着。</p>
然後,就聽到嘶的一下尖銳的摩擦聲。</p>
錨杆在她的掙紮之下,抵着船闆滑動,突然下沉。</p>
随後,便是噗通一下子,巨大的水花掀起,再落地,也将周敏的身影徹底掩埋。</p>
林铮看得是目眦欲裂,哪兒還管得了其他,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裏。</p>
“切,居然自己滾進去了,沒趣!”</p>
屈逢水一聲冷哼,對着白胡子老頭道:“行了,送那小子上路吧!”</p>
一句話落,屈逢水也挂斷了通話,與此同時,船迅速往岸邊駛來。</p>
蘇二爺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p>
那些手下卻在留意着岸邊。</p>
嘩啦啦,突然的一陣大響,伴随着滾滾而來的巨浪奔湧。</p>
就在上遊不遠的水壩突然開閘,奔襲的水流滾滾而來。</p>
就在白胡子老頭等人上岸之後,便淌過了河道,差點把那條船也一起打翻。</p>
看着那飛濺的浪花,蘇二爺也好,白胡子老頭也罷,都勾起了嘴角。</p>
最後再掃了一眼河岸,這才帶着人離開。</p>
潮水奔襲,将岸邊的樹木也都撞得簌簌發抖。</p>
水流跌宕,差不多十多分鍾之後,才在翻湧的河面上露出了一隻腦袋。</p>
靠在河岸,劇烈的喘息着,雙手好幾片指甲翻轉。</p>
手上,胳膊上全是劃痕,手裏卻還捏着一條鐵索,但被鐵索捆着的人,卻不在。</p>
稍稍平複了一下呼吸,他就再次沉入了河底。</p>
并沒有過去多久,便又冒出了腦袋。這一次,連臉上也多了幾條傷口。</p>
在河面沉浮了一陣,他再次潛了下去。</p>
如此往複。</p>
幾百次之後,天也亮了。可他仿佛不知疲倦。</p>
隻有那張臉,越來越白。</p>
一次,兩次……</p>
從上遊,一路往下遊搜索。</p>
五十米,一百米……</p>
足足三天,他都沒有從河裏出來過,衣服至始至終沒有幹過,傷口也被泡得發脹。</p>
可這些,他都沒有理會,瞪着那雙血紅的眼睛,繼續着。</p>
最終是張深找了過來,把他強行從河裏撈了起來。</p>
精疲力竭的他,根本無從反抗。隻是瞪着那雙眼睛喝道:“放開我!”</p>
“師兄!”</p>
“我讓你放開!”</p>
林铮掙紮着還要往河裏去。</p>
張深歎了口氣,提起一巴掌,削在了他的後頸。</p>
渾身一顫,也是這時,他才暈倒在張深懷裏。</p>
張深帶着人,回了城。</p>
家門口,韓博卻一直守在那裏。</p>
看到二人回來,目光卻落在他們背後,急忙問道:“我姐呢?”</p>
張深臉色一黯,抿着嘴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p>
韓博一下子就慌了,抓着林铮,緊張地問道:“林大哥,我姐呢!”</p>
“他要是知道,就不會搞成現在這樣了!”</p>
“什,什麽意思?”</p>
張深低低地歎了口氣:“我已經找人去搜救了!不管如何,一定會把你姐找回來的!”</p>
說着這話,他卻沒敢去看韓博的眼睛。</p>
“搜救?我姐到底怎麽了!”</p>
“具體的我還不知道,但看起來,應該是落水了!”</p>
聞言,韓博一屁股癱了下去。瞬間,面如死灰。</p>
張深卻沒再多說,背着林铮回了家,把人放到了床上。</p>
簡單的治療,在河邊就已經做過了。之後,他出門去藥店抓了一副藥。</p>
總之,是給林铮灌了下去。</p>
直到這日夜裏,昏迷之中的林铮,突然一個猛子驚醒。</p>
“敏姐!”</p>
一聲大喝,睜開了那依舊通紅的眼睛。</p>
隻不過,剛一動,就又摔到了下去。</p>
動靜把守在床邊的張深驚醒,急忙上前,攙住了他的胳膊。</p>
“敏姐呢?”</p>
一把抓着張深的胳膊,林铮匆匆問道。</p>
太過用力,抓得張深也不禁感覺有些疼。</p>
“抱歉師兄,暫時還沒有找到。不過,我已經讓人加緊找了!”</p>
聞言,林铮立刻就要起床,隻是虛弱的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p>
“河上已經堆滿了人!以你現在的狀态,就算去了,又能幫得上什麽忙?”</p>
深吸了口氣,張深将林铮摁了回去,語重心長地說道。</p>
沒說的是,這麽長時間了都還沒找到人,周敏可能已經死了!</p>
但這樣的話,張深無論如何也是說不出口的。</p>
可即便不說,林铮也明白。</p>
隻是他絕不願意承認!</p>
瞪着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闆,再也沒有說話。</p>
沉默,帶着壓抑的沉悶,還有一股莫名的哀傷,在空氣中流轉。</p>
許久之後,張深才靠着椅子睡了過去。</p>
時間卻沒有因此而停滞。</p>
深沉的夜,不知不覺來到了黎明,天光乍現,張深也才清醒過來。</p>
隻是再回頭,本該躺在床上的那個人,卻不在了。</p>
“師兄!”微微蹙眉,他立刻出了卧室。</p>
不過,把屋子找了一遍,也沒有發現林铮的身影。</p>
随後,他有去小區找了一圈,但還是沒有林铮的蹤影。</p>
最後,才打了車,往那條河上找去。</p>
可是,在河邊等了一整天,林铮也都沒有出現。</p>
到了夜裏,才重新轉了回去,看着那空蕩蕩的房間,心裏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p>
“師兄,你該不會做什麽傻事兒吧!”</p>
看着外面的天,他忍不住小聲嘟嚷了一句。</p>
他是惴惴不安,但其他人卻依舊過着自己的快活日子。</p>
就比如蘇二爺和那個白胡子老頭,這會兒,就在蘇家旗下某會所喝着小酒呢。</p>
一個兩個都是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人了,這陪酒的小妹兒倒是一個比一個年輕。</p>
摟摟抱抱的,偏偏男的也好,女的也罷,都沒有覺得有半點不妥。</p>
是酒過三巡,白胡子老頭才揮了揮手,把陪酒的姑娘們屏退。</p>
“這次做的不錯,回去我會詳細和家小姐彙報的!”</p>
“向大哥這是說的哪裏話,承蒙夫人看得起,那是蘇某人的榮幸!”</p>
“總之,這次事了。我也該回去複命了!”</p>
“這就要走了,我都還沒好好招待大哥呢!”</p>
“行了,再待下去,小姐就該怪罪了。下次你來京城,老哥我做東!”</p>
白胡子老頭說着,擡手看了一眼時間,噌的一下站了起來。</p>
“得了,老弟就不用送了。”擡手一揮,也沒做多留,邁步就走。</p>
蘇二爺立刻跟了上去,還想在說些什麽,但突然緊閉的包間門,被人蠻橫推開。</p>
走廊并不強烈的燈光下,鋪了一地的鮮紅,格外刺眼。</p>
本該守在門外的保镖們,已然躺在了地上,平寂的胸口,竟已經沒有了呼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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