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瓶塞,取過杯子,張老先給自己滿了一杯。
二兩白酒一口而盡,但他卻似乎還沒有盡興。
又給自己添了一杯,抿了一口之後,他才扭頭往林铮掃了過去。
迎着張老那複雜的眼神,林铮心頭微微一個咯噔。
但他并沒有追問,隻是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張老主動開口。
好在,這份等待,并沒有持續多久。
“還記得,當初我給你打的那個電話嗎?”
聞言,林铮心頭一動,立馬就想到了當初還在島國的時候。
那也是張老最後一次主動和他通話。内容到現在他也記得真切。
因爲,那個電話,在他聽來,就像是張老在交代後事一般。
如今想來,或許當初,張老就已經知道,自己會遭遇不測了。
張老卻沒有等他應聲,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事實上,當初張老突然接到了消息。說是,查到了幽玄殿中人的行蹤。
幽靈組織當時,能分派的人手不多,張老主動攬下了前往刺探的任務。
在領教過幽玄殿的厲害之後,張老沒敢掉以輕心。
那個電話,雖然不是交代後事,但也算是以防萬一。
而後,他便帶人找到了地頭。
沒錯,就是這座城市。
事實上,在林铮在赤華派外擒下那些俘虜之前,幽靈組織就已經查到了消息。
不過,當初張老并不知道,其實在這裏等待他的并不是幽玄殿的人,而是蒼龍部的。
他撞破的是,蒼龍部私下的交易。
當然,這是幽玄殿設的局,故意給幽靈組織透露的假消息。
目的也很簡單,那就是借刀殺人。
畢竟,幽靈組織已經和紫鲲部聯手,幽玄殿當然不能繼續放任。
至于蒼龍部,和幽玄殿之間有着某些合作。
龍主是個極具野心的人,幽玄殿對其也極爲忌憚。
而且,幽玄殿并不信任龍主,因此彼此之間,不過隻是個利用關系。
讓蒼龍部和幽靈組織幹,幽玄殿是沒有半點心理壓力。
行迹敗露,張老毫無疑問遭到了蒼龍部的暗中追殺。
不過,蒼龍部對他緊追不舍,甚至暗中調集了三位組長參與。
最終,張老不敵被擒。
之後,他面對的自然是來自蒼龍部的審訊。
也是那是,張老才知道,龍主被蒼龍部如此忌憚的原因。
當初,幽靈組織和紫鲲部合作的事兒,還沒有暴露。
也就隻有紫鲲部少數高層和盟主知情。
可龍主卻已經知道了。
不隻如此,龍主還知道張老加入了幽靈組織,并且還是張家老祖之後。
若不是爲了逼問老祖傳承,隻把第一時間,張老就已經被滅口了。
“所以,龍主也在找仙人傳承?”
“不錯!”張老點頭。
林铮心裏卻不自禁地一緊,暗道:“看來,那老小子還不知道傳承在我手裏!”
本來,他是這麽想的。但張老的一句話,卻打消了他的那點僥幸。
“他想确認,确認那份傳承是不是真的!”
“什麽意思?”
“因爲龍主已經知道傳承在你手裏了!”
“他怎麽會知道?”林铮好像從沒暴露過才對。
這事兒,滿打滿算,也就隻有張深爺孫和他自己知道而已。
就憑他幫住張深爺孫遷個祖祠,應該推不出傳承在他身上才對。
就算因此懷疑他擁有張家老祖的傳承,那也應該首先懷疑張老也有才對。
可張老卻說得很明白,龍主知道傳承在他林铮身上!
“爲什麽?”緊緊蹙着眉頭,林铮怎麽也想不通。
“不知道!但他的确想從我這裏确認傳承的真實性!”張老嚴肅地說道。
林铮眼神閃爍,心裏立馬就升起了滿腹狐疑。
“好吧,這事兒先不說!那後來呢?”
“後來……”說着,張老往門邊掃了一眼,“夏舵主出現了!”
當時,夏巒山是掩飾了形貌的,隻身把張老搶了出來,帶回了青木舵。
之後的事情,林铮也就知道了。
張老一邊養傷,一邊“被綁架”,成爲了幽玄殿“威脅”林铮的籌碼!
說到這裏,張老還有些抱歉。
但林铮并沒有往心裏去。他更加好奇的其實是:
按理說,張老的父親和可能是因幽玄殿而死,張老對幽玄殿應該恨之入骨才對。
可爲什麽又要陪幽玄殿演這場戲?
他并不認爲張老是貪生怕死,才“出賣”了他!
話既然都已經說開了,林铮也就沒有藏着掖着,直接問了出來。
聞言,張老神色一黯,歎氣道:“事實上,父親從沒說過是幽玄殿對他下的手,隻是說,有一波人觊觎他身上的傳承!”
那些人,還懷疑張老的父親所懷揣的是一份仙人傳承。
隻是之前,幽玄殿對張老的“重視”,讓張老下意識地進行了對号入座。
“也就是說,對您父親下手的,也可能不是幽玄殿了?”
“嗯!”張老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遲疑了一下,才再次開口:“夏巒山告訴我,當年家父也曾加入過九幽門。并且還……”
沒有把話說完,老爺子停了。
看出了老爺子臉上的複雜,林铮識相地沒有逼問。
好在老爺子并沒有頓上多久,便再次開了口:“并且還曾加入了鳳栖宮!”
“什麽?”聽到這裏,林铮才算是徹底意外了。
又是幽玄殿,又是隐宗。不得不說,張老的老爸人生雖短,但過得還真夠豐富的!
“這……”
張了張嘴,林铮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張老卻吐了口濁氣,撇頭掃向了窗外。
看得出來,他對于夏巒山的說法也不是特别确信。但還是把當初夏巒山的話,講了出來。
那是個亂世!
張老的父親又是一個性情中人。
因此,在那個環境之中,張老的父親,可謂是交了不少的朋友。
九幽門那個時候并未隐世,正緻力于抵禦外寇。
自然而然,和同樣心系家國的張老父親産生了一些交集。
之後,九幽門被襲,張老的父親,還明裏暗裏幫助過不少九幽門的人。
不過,張老的父親在之後并沒有正式加入幽玄殿。而是接受了聖天殿的招攬,成爲了聖天殿的一員。但目的,不過是爲了揭穿隐宗僞善的真面目罷了。
不過,也因爲多了這麽一個極受聖天殿重視的内應,給九幽門殘餘增加了許多生機。
換句話說,在夏巒山的解釋之中,張老的父親,一直都是幫着幽玄殿這邊的。
“那後來,是事情敗露了?”
“詳細的,夏巒山也不知情。隻知道聖天殿突然對父親開始了追殺!”
“然後呢?”
“然後,父親逃了回去。改回了原本的名字,終生沒再出村。幽玄殿也好,聖天殿也罷,都找了父親好一段時間,但始終沒有父親的消息,也就慢慢地放棄了。”
“那之前……”林铮聽得是滿心古怪。
“按照夏巒山的話說,幽玄殿的确派過人試探我,也曾試探過你。就比如你初到京城,和柔兒丫頭在城郊祭祀之後遇到的那位,便是褐雲舵的副舵主!”
聽到這裏,林铮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當初的情況他自然記得。對方向他讨要傳承,單被幽靈組織的兩人打斷。
這事兒,之前陸赫也曾經和他說過。
但他卻始終不知道,那位攔路想搶劫他的人,居然是一位副舵主。
而幽靈組織都是些什麽人?
就憑兩位宗師都不到的人能攔得住一位大宗師級别的副舵主?
那不是逗嘛!
也就是說,當初那位副舵主是放了他一馬!
更何況,自那以後,那位副舵主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林铮越想,心裏越不是個滋味。
理智告訴他,夏巒山很可能是在說謊。但本能卻讓他相信了夏巒山說得是真話的可能!
“那你呢?”
“事實上,針對我的,一直都是蒼龍部爲主。幽玄殿反而沒怎麽現身!”
張老咧嘴苦笑。和林铮一樣,他再聽到夏巒山的話後,心裏也極爲混亂。
即便是到了如今,也是一樣。
“所以,你是相信他的話了?”
林铮深吸了口氣,緊緊地看着張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我也說不好。要查出當年真相,隻怕隻能找聖天殿去确認了!”
張老搖了搖頭,說着,眼神卻蓦地一定,不自禁地攥住了拳頭。
林铮嗫嚅了一下嘴唇,終究是沒有反駁。
“吃飯吧,菜都該涼了!”
再次端着酒杯,一飲而盡,張老收拾了一下臉色,捏住了筷子。
林铮點了點頭,端着飯碗生扒了幾口。滿桌美味兒,但這會兒,他卻提不起多大的胃口。
和張老一見,解開了他的某些擔心,某些疑惑。
但更大的疑惑,更大的擔憂,卻在心頭滋生,攪得他心神不甯。
顯然,張老并沒有忘了正事兒,吃着東西,遲疑着問道:“雖然我在青木舵待的時間不長,但看得出來,夏巒山對你極爲重視,你有何打算?”
一句話,把林铮的思緒扯了回來。想起烈華掌門的交代,他一時是五味陳雜。
此情此景,他自然也不太好意思告訴張老,他其實也是被派來當間諜的。
所以,隻能打個哈哈,先糊弄過去。心頭卻歎了口氣。
“這事兒比預料的複雜了許多,必須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