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铿,突然一聲脆響。
林铮右肩受襲。吃痛之下,手心一松。
手裏的長劍也在同時落地。
龐大的力道,也讓林铮暫時失去了重心,整個人都往右側傾斜。
在摔倒之前,他強行擰轉身子。
但迎面卻看到一把铮亮的劍光砸落。
那正是他落地的劍,此時卻飛到了半空之中。
随後,就見龍主探手一撈,抓着劍柄,順勢往林铮脖子削來。
林铮動作一滞,重心徹底失去。噗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但劈落的劍影卻沒有就此停滞,從天而降,隻取他的胸膛。
說是遲,那時快,林铮急忙在地上一撐。
也顧不得起身,就貼着地面滑出。
噼啪一下子,劍影緊随着他滑走身影之後墜落。
頓時石屑翻飛。地面被劈出了一跳深壑。就像是旱了三五年的稻田。
驚魂甫定,林铮這才迅速起身。額頭的汗水,卻沒能藏住,滴溜溜地滾落。
嗒嗒,嗒嗒,很快就淌過了臉蛋兒,滑過了下巴,砸落于地。
“不好意思,剛才偏了點。下次,就不會了!”
龍主抓着劍柄,就勢一甩。铮亮的劍身,映襯着這老東西陰森的臉。
“怕就怕,你沒那個機會了!”
林铮深吸了口氣,強自穩住心神。
說着,還擡頭看了一眼天空。藏在雲深的月亮,嬌羞的露出了半張臉頰。
與此同時,寂靜的駐地之内,悄然傳來了一陣陣的掠空聲。
并沒有過去多久,昏暗的月光下,便出現了幾條奔行的影子,越來越近。
見狀,林铮笑了。但龍主的臉色卻不自禁地一沉。
噔噔兩下,來人翻進了院牆,輕巧地落在了地面。
這時,映着院中的燈光,也才露出了來人的模樣。
那正是陸奕坤和鳳主!
一落地,陸奕坤就冷眼往龍主瞥去。
“我沒死,你好像很意外?”
“談不上。早死晚死,一樣都是個死!”
龍主收回了目光,換上了一副雲淡風輕的口吻。
聞言,陸奕坤臉色一黑。但他還沒說話,鳳主道先開了口。
“你當我這個局長是擺設嗎?”
聽到這話,龍主也才眯着眼睛往鳳主掃去,輕蔑之色,全不掩飾。
“在我看來,似乎也差不多!”
迎着這份目光,鳳主是柳眉倒豎:“作爲一部之長,卻枉顧萬聖盟盟規,無視我華國修煉界法度,無視潛龍局法令,罪加一等。爾等若能迷途知返,束手就請,可從輕發落!”
鳳主前邊一句是對龍主說的,後邊一句卻是對龍主的那些個手下人說的。
隻是,她的的話,卻顯然被那票人當成了耳邊風。别說吱聲了,就連半點反應也沒有。
“盟規?法度?那不過是強者說了算。就憑你們,也想問我的罪?”
龍主自始至終都沒有給自己解釋半句,看樣子是打算嚣張到底。
事實上,在看到陸奕坤和鳳主一起出現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了。
林铮手裏的那些東西,早就已經交給了鳳主,或者說是潛龍局。
所以,現在他以人直接當成試驗材料的事情,當然也已經暴露。
這是完全不容辯解的惡行!
所以,他并沒有再費口水去給自己申辯。
唯一的辦法,在他所做的惡行徹底傳揚開之前,把所有的知情人全都殺了!
一念及此,龍主渾身殺氣爆湧。
見狀,陸奕坤也好,鳳主也罷,也立馬拉開了架勢。
噴薄的氣息,在院子上空交織,偶爾還能聽到滾滾驚雷。
林铮很識趣的推到了一邊,
不過,龍主的那些個手下,卻沒有打算讓他逃走。
在陸奕坤三個大佬打起來之前,這邊林铮道先和龍主的那些個手下幹上了。
這一次,不用在繼續防備龍主,林铮終于可以集中百分百的精神了。
這邊開打之後,那頭龍主三人也沒有閑着。
激烈的戰鬥,似乎也引起了月亮的關注,好整以暇地懸在天際,凝視着大地。
巨大的聲勢,開始從萬聖盟駐地,往外蔓延。
整個京城這一夜,都陷入了不安和惶恐之中。
有好事者還想跑到駐地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不過,駐地周邊,所有的路段,都被封鎖。紫鲲部在京人員,這一夜幾乎是全體出動。
越是如此,京城各方就越是不安,越是好奇。
但設置的路障可以攔住進去的人,卻攔不住一心想走的人!
奔湧的雷聲,從駐地一路偏向東北,在一通人仰馬翻之後,越湧越遠。
但那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萬聖盟駐地的戰鬥停止了,可是駐地也被毀損殆盡。
斷壁殘垣之中,屍體橫陳,鮮血滿地。
可以說,在駐地之中的,出了林铮,還有陸奕坤、鳳主之外,剩下的活口,也就不到十個。其中一半,都是龍主逃走的時候,扔下的那些手下。
至于鳳主和陸奕坤,當然是追龍主去了。
林铮站在那斷壁殘垣之間,一時間還真有點無所适從。
而在把龍主留下的那些手下捆綁塞進地牢之後,駐地其餘的幸存者,都看向了他。
要知道,到目前爲止,他依舊還是萬聖盟的通緝要犯。
“我去。這是打算把我也一起捆上?”
注意到這些目光,林铮揉了揉右胳膊,此時他的胳膊就懸在身側。
不過卻幾乎無法活動,畢竟它已經骨折。
但他的傷,卻不知是如此,本來就還沒好規整的傷口上,也因爲這場架,多了一些另外的傷口,看山去雖然不算猙獰,可也極爲凄慘。
咬了咬牙,忍着疼痛邁開腳步,林铮打算離開這裏。
他可不想真到地牢裏,去和龍珠的那些手下爲伴。
看着他,幸存者們卻是滿臉猶豫。但最終誰也沒有上前。
不過,就在要出門的刹那,突然一個聲音傳進了林铮耳中。
擰着眉頭往盟主那還算完好的房間看去,遲疑了一下,他才拖着步子走了過去。
嘎吱門開,一股完全不同于外面沖鼻血氣的清香,鋪面二來。,
那是茶,而且是上好的茶。
就在那盛放着熱茶的茶幾旁邊,還坐着一個老頭子。
不是别人,正是萬聖盟傳聞閉關的盟主。
再看那桌上還未完成的棋局,林铮不自禁地扯了扯眼皮。
暗道:“這老家夥,難不成一直都在?”
“坐!”盟主擡頭,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林铮抱着滿心警惕,遲疑了一下,才邁步走上。
盟主沒再開口,端着茶杯淺抿了一口,随後捏着一顆棋子放在了棋盤上。
看林铮許久沒有動作,他才示意林铮陪他下會兒。
但這玩意兒,林铮還真不怎麽會。就算會,現在似乎也不是下棋的時候!
“爲什麽?”
深吸了口氣,林铮深深地凝視着盟主的眼睛。
“有他們倆在,不需要我出手!”
盟主淡定一笑,說着,居然自己和自己下起了棋。
“爲什麽?”林铮不爲所動,再次問出了一個一樣的問題。
盟主手上微頓,但并沒有擡頭去看林铮,再次落下一顆棋子方才開口。
“潛龍局成立,是無論是萬聖盟還是華國修煉界,都需要重新洗牌!”
“爲什麽?”林铮顯然不滿足這些答案。
他最想知道的,并不是爲什麽盟主明明就在,卻不阻止這場“内讧”!
也不是,爲什麽盟主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能無動于衷!
而是,盟主到底和龍主搞出的那些慘無人道的實驗,到底有關無關!
這一次,盟主停了手,再次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沉默,持續了好一段時間,他才擡頭看向了窗外的天。
“你今年幾歲?”
“重要嗎?”林铮擰着眉頭,不知道這老家夥突然問這幹嘛。
可盟主卻不以爲意,反而歎了口氣,開口道:“我今年已經一百七十三了!”
聽到這個歲數,林铮也不禁有些愣了。
畢竟,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能活這麽久的人!
“那你知道,我困在大宗師巅峰又多少年了?”
盟主的話卻沒完,隻不過語氣卻多了一種莫名的荒涼萎靡之感。
他一共也就和盟主見了四五面,又如何能夠了解到這些?
“我告訴你,已經一百一十二年了!”
六十一歲的大宗師巅峰,這資質,也是絕對,甚至是絕頂的天才了。
“你可知道,這一百一十二年,我又是如何過的?”
“每天做夢我都在想着能跨過大宗師,不如歸虛之列!可這樣的夢,我卻做了一百一十二年,每當醒轉,卻又不得不面對一模一樣的無可奈何!”
“我這個歲數,你認爲,我還有幾年好活?”
“我知道的壽命最長的大宗師,也不過兩百歲而已。絕大多數不過一百八頂天!”
盟主一輪自問自答,卻滿是不甘。林铮沒有經曆過那種滄桑,卻聽出了裏面的執念。
“所以,你想換個辦法?爲了那勞什子歸虛,無辜者的性命,對你來說,又是什麽?”
林铮對盟主談不上什麽鄙視。因爲他無法想象一個人一百多年都隻爲了一件事情而活,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又是何種的煎熬。
但他也并不同情盟主。
任何人的成功,都不應該建立在他人非自願的犧牲之上。
更何況,盟主所剝奪的,還是他人的性命!爲的,卻隻是自己的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