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
零點狠狠咬了咬牙。
作爲全國最強的狙擊手，他對自己的目力有着足夠的自信。
就算是再快的飛鳥，隻要被他的目光鎖定，也絕對逃不出下一瞬間飛射出的子彈。
但是剛剛，在這隻人面飛蛾出現的時候，零點有生以來第一次沒能跟上一個活物的速度。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人面飛蛾就已經将那位火力手帶走。
在它離去的過程中，零點轉動槍口試圖瞄準它。
但人面飛蛾的速度快得驚人，零點的目光幾乎不能鎖定它，好不容易将它納入瞄準鏡中，它身上的人面卻好像在盯着零點，讓他心中沒由來地湧起一陣煩亂，竟然沒能扣下扳機。
現在人面飛蛾又在空中扇動着翅膀，優哉遊哉的，簡直像是屠夫在挑着準備宰殺的豬崽。
指揮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那怪物是怎麽繞過防空火力的？！”
零點面色極爲難看。
另一個代号爲子彈的狙擊手面色陰沉地道：“正面繞過來的。”
“那東西速度快的恐怖，防空火力網在它面前跟篩子差不多，跟不上它的動作的。”
子彈看了零點一眼。
“它速度太快了，我們甩不開它的。”
“隻能幹掉它了，至于能不能幹掉，還得看我們這些狙擊手的。”
零點也微微點了點頭。
指揮沉默了一下，然後在通訊中道：“好。”
“霸王，你們繼續維持防空火力，壓制這個怪物的活動空間。”
“零點，子彈，還有大家。我們的命就交給你們的槍了。”
狙擊手們本來就嚴肅的面容變得更爲嚴肅。
他們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冰冷的槍托抵在肩膀上，肩胛骨和狙擊槍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形。
十幾把狙擊槍的槍口轉動，在天空中搜尋着伺機而動的怪物。
子彈和零點都咬着牙。
剛剛沒有開出槍是他這個狙擊手的恥辱，不會再讓這個怪物殺死任何一個同伴了。
“在它下一次攻擊的時候，狙殺它！”子彈心中咆哮着。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震動聲忽然如同驚雷閃動，隆隆的聲響讓人心裏發慌。
霸王他們咆哮着再度布置下防空的火力，他們縮小了防空火力網，加大了火力密度，以限制住這個怪物的行動，給狙擊手的狙殺創造條件。
突然，就是一瞬間的事情，萬籁俱寂。
所有的狙擊手都緊張了起來，這一擊不中的話，就代表着又有一個同伴要被人面飛蛾掠走。
子彈瞪大了眼睛，掃視着天空。
來了！
怪物來了！
它在哪？！
忽然，子彈的眼角掃到一片陰影。
他的心中登時間殺意澎湃，連絲毫的猶豫都沒有，調轉槍口一槍轟出。
轟。
轟。
兩聲槍響同時爆發。
零點和子彈在同一時間向着同一地方開了槍！
但一聲短促的慘叫在他們身後響起，又一個火力手被人面飛蛾的觸須貫穿，轉瞬間就被帶到了天空之上。
不到十秒鍾。
撲通。
一具幹屍墜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啪。
臉上像是被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戰友們将性命托付給了自己，自己卻辜負了他們的信任。
零點目眦欲裂。
剛剛讓他和子彈同時開槍的，不過是人面飛蛾飛行中掠過的殘影。
他們的眼睛，被人面飛蛾的速度欺騙了。
轟隆。
天空中再度響起翅膀扇動的聲音，人面飛蛾嘗到了人血肉的甜美，這樣的怪物對進食的渴求幾乎是無止境的。
車隊的所有人在它的眼中，都不過是待宰的獵物罷了，隻等着自己想要進食的時候就能宰殺。
咻！
淩厲的風聲響起。
火力手們一眼不發，繼續幫助狙擊手進行火力壓制，至少不能讓人面飛蛾肆無忌憚地在空中的任何區域穿梭。
砰。
十聲槍響同時響起。
八發打在空氣中。
零點和子彈，最強的兩個狙擊手，則是再度打穿了人面飛蛾的殘影。
慘叫聲再度傳來，這次是一個狙擊手被抓起。
又是一具幹屍被丢了下來。
通訊頻道中陷入了沉默。
零點的嘴唇有些幹澀，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樣，怎麽都張不開。
再強的狙擊手，面對這樣速度超過人類反應極限的怪物，也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但另一個聲音在通訊中響了起來。
是子彈的聲音。
“所有人都回車裏面去。”
“怪物的行動模式我已經了解了，它會優先選擇最容易的獵物來獵殺。暴露在外面的話，有太多人讓它選擇了。”
“我一個人留在外面吧。”
“它隻有一個選擇，我也隻有一槍。”
“狹路相逢，勇者勝。”
子彈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指揮頓了一下，發布了命令：“除子彈外，全員回到車内。”
“子彈，狙掉這頭怪物。”
零點的眼眶泛紅，手不斷顫抖着。
他張了張嘴，跟子彈說了一句話。
子彈笑了笑，伸手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彈殼解下來，抛給了零點。
“我知道。”
“後面的交給你了，零點，别讓我失望。”
……
車隊依舊在向前行駛。
有所不同的是，現在的車頂上隻剩下了一個人的身影。
子彈穩穩地站在車上，端着狙擊槍，對着天空豎了個中指。
“來啊。”
“現在隻有我一個了。”
“來抓我啊！”
子彈将槍口朝向空中，一下又一下地扣動扳機，對怪物做出挑釁。
砰。
砰。
沉悶的槍聲一聲接一聲地響起。
天空中響起了轟鳴聲，比以往的聲音要更爲巨大。
人面飛蛾似乎感知到了子彈那濃濃的挑釁意味，它頭上的觸須擺動，蝙蝠一樣的翅膀極速震動，頃刻間就撕裂空氣。
咻！
比之前更爲巨大的風聲響起，轟鳴着往地面靠近。
人面飛蛾的速度比之前赫然都要快上三分，徑直向着子彈撲了過來。
子彈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零點之前對他說的話。
“就算目标隻有你，你也跟不上它的動作的。”
“你狙不中它，這是送死。”
子彈笑了。
“零點，我才是第一狙擊手。”
“因爲，我連身體，都能變成一顆緻命的子彈。”
砰。
人面飛蛾撲下，子彈手中的狙擊槍射出了最後一發子彈，人面飛蛾的殘影被打穿，但本體毫發無損。
噗嗤。
人面飛蛾的觸須和利爪貫穿了子彈的身體。
子彈的目光暗淡了下去，但嘴角卻露出笑意。
我是一顆子彈，連身體也粉碎在土地裏。
你問我爲什麽要粉身碎骨？因爲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砰。
第二聲槍響響起。
零點手中的狙擊槍噴發出火光，一枚閃耀着赤色光芒的國運子彈，将狙擊手和人面飛蛾的身體一同貫穿。
子彈笑着墜落在地上。
我是一顆子彈。
就連身體也願意粉碎在土地裏。
你問我爲什麽要粉身碎骨？
因爲我對這土地，真的愛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