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本公主要做顧天涯的管家婆】
有個詞叫做秉燭夜談。
今晚卻出現了一場秉把夜談。
秉啥把呢?
火把!
地點就設在村中,恰是顧天涯家裏的小院,所謂小院,其實是個形容,實際上哪裏能稱得上院子啊,完全就是一圈破破爛爛的籬笆牆。
就算這等家境,在顧家村還算情況好的,畢竟家裏有着男丁,顧天涯也算勤奮,他能砍來樹木編成籬笆,圍在四周形成一圈小院牆。
村裏其她人家可就比較慘了。
一般是用樹枝子圍成個院院,土坷垃歪歪斜斜築成個小屋,屋頂上面苫點茅草,勉強算是一個遮風擋雨的窩。
甚至還有更窮的,連樹枝子小院也弄不起,全家就隻有光秃秃一間小屋子,大半夜的孤零零老吓人了。
沒辦法,這就是河北道現實情況,不止顧家村如此,許多村莊也都如此。
世上任何事,就怕與人比。
因爲顧家村如此之窮,竟然導緻顧天涯家變成了村中首屈一指的‘富戶’,單憑這個籬笆做成的小院,就比其餘十四戶更有臉面。
所以夜談的地點就放在了顧天涯家。
家裏的院子實在太小,然而驿站編制卻有一百個兵,這麽多的人,肯定不能全進來,于是,院子外面也都站滿了人。
足足九十九個兵卒,個個手裏舉着火把,火光照耀之間,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路巨匪在此設立了聚義堂呢。
顧天涯明顯有些無奈,此時正在小聲對女戰神表達自己的抱怨,輕聲道:“寒冬臘月,天這麽冷,你就不能等到明天麽,非得連夜讓大家商量事?”
“當然,不能……”
女戰神直接白了他一眼,哼哼唧唧道:“顧家村設立驿站乃是大事,能否建成關乎着你的顔面和名聲,此事豈能拖拖拉拉?做事就得幹脆利落!别說是寒冬臘月,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繼續……”
顧天涯歎了口氣,再次道:“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在乎名聲。”
“可是我在乎!”
女戰神陡然一瞪眼睛,咋咋呼呼道:“你是我的人,怎能被人看輕了?還有還有,娘子軍聲名赫赫,做事一貫雷厲風行,打從建立這支軍伍的時候開始,娘子軍從來就沒有拖拖拉拉的時候,說幹,就幹,不耍嘴皮子,隻會動真格。”
顧天涯哭笑不得,不得不提醒她道:“你可千萬不要入戲太深啊,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娘子軍的人了啊?”
哪知女戰神突然探手入懷,轉眼間掏出一個銀子制作的小牌牌。
她把小牌牌朝着顧天涯眼前晃了一晃,小臉之上全是得意和古怪的笑容,一臉狡黠道:“看到沒有,這是令牌,我那位閨蜜親自送給我的,從今天開始我也是娘子軍的人。”
顧天涯愣了一愣,微微有些吐槽道:“果然有後台罩着就是了不起。”
吐槽之後,突然有些好奇,他忍不住湊過去頭,低聲問道:“卻不知你那閨蜜給了什麽照顧,欲要讓你擔負何等職責?”
“嘻嘻!”
卻見女戰神更顯得意,一雙小手不斷把玩着小牌牌,突然老氣橫秋咳嗽一聲,大喇喇道:“吾乃,驿站賬簿主事也。”
驿站賬簿?
還主事?
顧天涯面色呆呆,他很肯定自己的構想裏面沒有這個職位。
卻見女戰神也不知怎的,俏臉隐隐似是微紅了一下,突然語氣有些期期艾艾,躲躲閃閃道:“所謂賬簿主事,管的乃是錢糧和收支,以後凡是這座驿站的财産用度,都得由我親自來掌管……”
“那不就是管家婆麽?”
顧天涯還沒有開口說話,旁邊忽然傳來一個小寡婦的聲音,那小寡婦聽着像是有些好奇,其實卻隐隐帶着一些醋意。
她吃醋的原因很簡單。
管家婆,管着整座驿站的錢糧和收支,說白了,就跟一家之内女人負責掌管财産一個意思。
再聯想到顧天涯将會幫着牛老四管理驿站的所有正事……
女戰神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根本不是想當驿站的管家婆,她分明是要當顧天涯的管家婆。
難怪小寡婦會有醋意,故意用好奇的聲音戳穿提醒。
可惜顧天涯還沒來得細想,忽然旁邊再次傳來一個聲音,但見牛老四杵着大腦袋湊了過來,甕聲甕氣道:“管家婆啊?那可好呢!能管錢,能管家……”
他一臉憨憨的誇着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連忙臉色一變,很是鄭重的對着女戰神道:“不過俺得跟你說說,俺牛老四可不會胡亂娶妻,俺家将軍早就跟俺說了,他已經給俺物色了一個好媳婦,過不幾天就給俺送來,讓俺牛老四也能成個家,你這女子雖然長得怪好看,可你不能成爲俺的管家婆。”
憨傻之人,毫無心機。
心裏想着什麽,他就會說什麽。
他這一番話說得憨裏憨氣,任誰都能聽出乃是發自赤誠,唯有女戰神怔怔一呆,俏臉現出哭笑不得之色。
牛老四卻以爲這個好看的女子傷心失望,連忙安撫道:“你這女子,也别難受,如果你實在想找個男人過日子,那俺可以把俺的兄弟介紹給你。”
說到這裏,突然一把拉過顧天涯,獻寶一般道:“你瞅瞅,這就是俺的好兄弟。俺家将軍說了,俺這個兄弟可聰明呢。俺家将軍還說,讓俺以後全聽兄弟的。雖然俺是驿站的驿長,但是這座驿站是俺兄弟說了算……”
女戰神原本被他憋得胸口起伏,幾乎就要出聲呵斥這個大傻子。
結果突然聽到傻子要給她介紹男人,并且介紹的還是顧天涯,女戰神登時一腔怒氣消散無蹤,甚至心裏竟然還有一些小歡喜。
但她故作矜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架勢,俏臉之上擺着莊重,分明言不由衷道:“其實我才不在乎什麽管事不管事,我主要是得幫着臭小子管着驿站的事,男人嘛,總是粗枝大葉,不管着可不行,不管着會出事……”
這時陡然聽那小寡婦開口,語氣頗帶酸意問道:“那如果以後天涯兄弟升了官,要去别的地方當官怎麽辦?”
女戰神對所有人都是語氣平和,唯獨對村裏的小寡婦們很不友好,聞言立馬大聲反駁,怒氣沖沖道:“他能升官,我自然也跟着升官,不管他去哪裏,我都跟着一起去,哪怕他去當皇帝,我也繼續管着他的錢,誰若不服,先跟我吵一架再說。”
堂堂公主,竟和一個小寡婦撕鬧,幸好衆人都不知她的真實身份,否則絕對會跌碎一地的眼珠子。
那個小寡婦乃是窮苦出身,此時哪裏有底氣敢和女戰神争辯,再加上村中的二嬸狠狠瞪她,她隻能唯唯諾諾縮了回去。
女戰神頓時吐氣揚眉,感覺比打勝了一場戰役還要得意。
……
經過這麽一鬧,所有人都知道驿站将會多出一個女管事,顧天涯沉吟半天,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自古官場争鋒,都需身後有人,驿站雖然算不得正式官場,然而畢竟算是踏入了官場半步。
以後迎來送往,終歸要和官場之人打交道,而一旦和官場之人打交道,不免就會滋生出各種利益紛争。
既然要有紛争,那就得有後台。
恰好‘小姨’乃是那位公主的閨蜜,有她待在驿站之中說不定能收奇效。
這事細細一想,絕對利大于弊。
顧天涯突然輕輕吐出一口氣,轉頭對着牛老四微笑一下,道:“牛四哥,您覺得冷不冷?如果覺得還能撐住,那麽兄弟有些事情想跟您商量商量!是關于驿站建造的事,須得好好規劃才行……”
這話說的十分謙恭,并不因爲牛老四腦子不好而輕視,相反很是恭敬,分明帶了請示的味道。
牛老四明顯很是開心,咧開大嘴憨厚直笑。
這憨傻漢子使勁拍着胸口,不斷表現自己道:“兄弟你看看,俺可壯着呢!不怕冷,凍不着。”
顧天涯點了點頭,又把目光看向院裏院外的兵卒們,再次道:“兄弟們冷不冷?能不能撐得住?”
百十個兵卒嘻嘻哈哈,舉着火把道:“這點寒冷算個什麽?北邊的邊境才叫冷。顧家兄弟,你不用在乎大家,咱們都是軍中老卒,一整夜不睡也無所謂,倒是你,身闆子有點弱啊,不如你去屋裏坐着,烤着火盆暖和暖和。”
顧天涯鄭重搖頭,沉聲道:“哥哥們挨冷受凍,我這個做兄弟的怎能去烤火?”
兵卒們怔了一怔,看向顧天涯的目光忽然多了一層親切。
反倒是女戰神這時有些歉疚起來,突然輕輕一扯顧天涯的衣角道:“要不,明天再議事?天太冷,你可不要凍壞了。”
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士卒們也不能凍壞了。”
然而顧天涯卻突然豪氣生出,陡然輕笑出聲道:“既已挨了凍,不能白挨凍,雖然這天氣很冷,但是大家的心裏都熱着,既然所有人都盼着驿站,那咱們就早一點開始建造這個驿站……”
說着猛然起身,目光赫然看向屋子方向,大聲道:“娘親,今次可得求您幫幫忙了啊。”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唯有女戰神目光輕輕在閃,依稀是在暗暗猜測着什麽。
她隐隐記起來,顧天涯好幾次跟她說過,無論讀書識字也好,還是各種見識也罷,似乎都是顧天涯的娘親所教,所以顧天涯才會懂得比别人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