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山修士的火堆尚未燃起,張甯的眼前卻忽然一黑,一團火焰從他的身上燃起,不過他沒感到任何的痛楚,因爲這并不是他的身體,這隻是來自他人的記憶,來自那些通天塔同伴的記憶,那些死去同伴的最後念頭。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們,爲什麽你們就是不能理解!
并非隻有長生山的丹藥和法術才能治病,驅蟲藥是含有微量的毒藥成分,但隻要虛弱兩天就再也不會因爲寄生蟲而得病,我所研究出來的驅蟲藥也不是爲了殺人,我隻是想讓那些孩子們能平安的長大,而不是被他們體内的寄生蟲吸光那爲數不多的營養,最終虛弱病死!
你們不信我可以不吃,可是你們爲什麽要信任那些長生山修士的話?足足三十人份的驅蟲藥,就那樣活活灌到了那孩子的體内!他才不過九歲,我兒子才九歲!
我不是惡鬼,你們才是!
——我隻不過是一個喜歡偷懶的木匠,我研究那些東西隻是爲了能夠更快,更好的完成我的工作。隻是一個小小的機關滑輪,爲了讓大家能更方便的從井裏取水,我明明将更加便利的東西分享給了大家,爲什麽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那個人曾經說過,要讓民衆感受到遺留科技的便利,才能從根本上将它們從長生山解脫下來,可爲何他們就是無法理解?這不是什麽上古邪術,我逃跑了,我想離開這個村子,可你們爲什麽要帶着獵犬前來追逐我?
——我們明明實在爲民衆謀取利益,爲何要面對這樣的折磨?他們絲毫不領情,甚至視我們如妖魔,甚至看着我們的苦難爲樂,此時此刻,我所遭受的這些焚身烈焰又是爲了誰?
爲了那些編造的故事,他們甯可相信那些編造的故事,也不願相信眼前的現實。好痛,好痛,我好後悔,我好恨!這些人根本就無藥可救,都去死好了,這個世界早就已經沒救了!
十幾人的臨終遺言,十幾人的苦痛人生,十幾人的哀怨憎恨,來自他人的痛苦輪番在張甯的腦海中回蕩,這些貨真價實的怨恨直擊張甯的内心,一點點吞噬着張甯的理智,一點點蠶食着張甯的信念,這些單純的負面感情開始滲透張甯的大腦,開始影響他的心智。
”怎樣?這就是你所爲之奮鬥的事業,這就是你堅信的未來,這就是這些跟随你的人的下場,凄慘,凄慘至極……那些人根本就不想懂,哪怕你将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他們眼前,他們也會選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他們隻喜歡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忽遠忽近的聲音在張甯的耳邊響起,腳下的木柴也被點燃,火焰逐漸燃燒起來,越燒越大,點燃了他的衣服,碳化了他的腳掌,一股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痛苦從四肢百骸侵襲而來,痛或者燙,哪一種都無法概括,血液都要燃燒殆盡。
與此同時黑色漸漸纏繞在張甯的雙眼,那黑色的瞳孔不停擴大,紅色的血淚從雙眼流下,耳邊隻有火焰舔舐肉體的噼啵聲,以及那些民衆的歡呼聲,張甯的眼神開始呆滞,任由火焰順着膝蓋一路将他的雙腿燒成黑炭,仿佛身體已經失去了感覺。
“睜開眼睛看看吧,他們在圍觀,他們在恥笑,他們以你的痛苦爲樂,病的是這個世界,受苦的确實你們,他們早就沒救了,這個世界也沒救了……長生山準備了數百年的計劃即将展開,百萬靈石做動力,上古陣法爲核心,你可知那陣法是什麽陣?煞解氷天陣,那是一種反向運行的兵解陣法,不已主持者本身的力量作爲動力,而是靠靈石作爲動力,遠遠不斷的向陣法外進行反向兵解,将陣法周圍的一切活物燃燒生命,爲使用者提供超出當前境界力量的奇妙陣法,所有境界低于主持者的生物都無法逃過。“
傩面人發出輕笑,然後扳過張甯的頭,讓他呆滞的雙眼看向身後的長生山:“你猜,若是有百萬仙石來支持,合丹境修士來主持,一個方圓百裏的煞解氷天陣,要多久才能将這小世界中的所有生物殺光呢?你費盡力氣,從冰冷的谷底一路跋涉,穿過漫長而黑暗的山洞,拾骨照亮,飲血止渴……可山洞的盡頭等待的不是溫暖日光,那隻不過是一盞玩弄人心的燈火罷了。“
張甯那呆滞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驚恐,随即又微不可查的劃過了一絲絕望,然而這絲絕望卻被傩面人看的清清楚楚。
“放棄吧,那些人不值得,這個世界也沒救了,你也很快就要死了,可你的那些同伴就白死了麽?他們的憎恨,他們的絕望,他們的苦楚又該由誰來買單?長生山,還是在場的那些愚民,亦或者……是他們所有人?”傩面人像一個循循善誘的導師,耐心等待着張甯的回答,看着那黑暗逐漸将張甯的内心吞噬,看着他一點一點與黑暗融爲一體。
“他們……所有人!”張甯終于做出了讓傩面人滿意的回答,與此同時,那高高的看台上迎來了一名長生山的修士,那修士在石拓耳邊俯身說了什麽,緊接着石拓臉色大變,直接飛下了看台,帶着十幾名弟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很好,那就開始吧,放棄這脆弱又殘破的軀體,卷起那些憎恨,将他們口中的謊言化爲現實。“黑衣人發出了低笑聲。
而此時台下的杜淩雲一行人已經快要忍耐到極限了,從張甯出現在台上的那一刻杜淩雲就已經安耐不住,但是他知道面對兩名合丹境的高手,他們是絕無可能救出張甯的,因此他和黑枭都在等,哪怕心急如焚也依舊在等。
直到這一刻,石拓終于離開了,合丹境修士全力飛行的速度自然飛快,幾個呼吸間就已經看不見背影,隻有他那些弟子在樹林間行走驚起的飛鳥還未落下。
杜淩雲與黑枭對視了一眼:”動手!“
周身靈氣暴漲,杜淩雲與黑枭直接取出了武器,元左也緊随其後沖向上了刑場,坐在看台上的莫有言境界最高,反應最快,分輪境的修爲讓他在杜淩雲與黑枭動手的一瞬間就沖向了兩人,不過人群中也同樣沖出了一個氣勢不輸于他的蒙面人,兩人相撞在一起,爆發出了劇烈的靈氣震蕩,将一衆圍觀的平民震的七扭八歪。
這時候黑枭将自己的飛刀射出,逼退了身前的兩名長生山修士,轉過頭對元左喊道:“這些人交給我們兩個攔住,小朋友你快去救人!”
元左聽了黑枭的話,腳下八卦步法一踩,直接放棄了與眼前敵人顫纏鬥,奔向了刑場上,那被甩掉的長生山修士想要追逐元左,卻被一杆不知從哪來的長槍攔住了去路,然後與趕來的杜淩雲打在了一起。
“通天塔的老東西,你竟然還沒死!”無視身後的混亂,莫有言抖了抖自己的手掌,他沒想到半路會忽然殺出一個合丹境的敵人,因此被打了個措不及防。
“我可不像你師父那麽短命,合丹境強者享壽四百年,是他自己不争氣。“這忽然殺出的蒙面人顯然是通天塔的頂尖戰力,看起來與長生山也不是第一次照面了,面對已經認出了自己的莫有言也幹脆摘下了臉上的黑布,露出了一張蒼老的面孔。
此人正是通天塔唯一的合丹境修士,譚扈的曾祖父,譚合。
“四個人就敢來劫刑場,既然你今天自己送上門來,那我就送你這個老對手去見師父!”莫有言看了一眼被十幾名長生山修士圍住的杜淩雲三人,随後拔出了自己的佩劍,長劍吞吐靈氣,一股肅殺之氣從他身上緩緩升起,這莫有言一劍在手整個人的氣勢都截然不同,顯然在劍道攻伐術上已經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
“哼,當你師傅都破不得老夫的元火法,你若是自認做得到的,就盡管來試試吧。”譚合雙手合十,身後火花四濺,四團橘紅色的火焰從他身後燃起。
因爲太久沒出現了,可能有的朋友都忘了這個設定了,在杜淩雲與智哉學習槍術入門的時候,曾經提到過攻伐術也是有境界的:初窺門徑,略有小成,登堂入室,爐火純青,登峰造極,以及出神入化。
杜淩雲之前在大戰紅毛怪物後,《魚龍舞》就算是達到了略有小成的境界。
理論上來講每一個攻伐術境界也都對應一個修爲境界,即是說在有外界靈氣來源支持的情況下,即便是一個凡人,如果領悟了登堂入室級别的攻伐術,也能與合丹境修士打上幾個回合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