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爵眸色漆黑一片。
他盯着雲喬:“你确定,那是你父母?确定?”
他又問了一遍。
在顧庭爵這兒,這樣反複問一個問題,還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實在是這件事,太讓人震驚了,已經震驚到讓他對自己的聽力都産生懷疑的地步。
上一任的蓬萊島主,竟然就是雲岩和藍未,是帝都雲家的三爺和三太太,是山海研究院的負責人。
“他們不是……意外事故死亡了嗎?”顧庭爵問。
雲喬微笑,“我又不能出島,他們死不死的,我也不能去親自驗屍呀,事故調查報告顯示,從死者身上采集到的DNA時候信息比對證明,就是他們。當時呢,死者面目全非,呵呵,如果是他們一早就安排好的……”
雲喬看着顧庭爵,“在蓬萊島,有那種生物實驗室,我居然還會相信DNA鑒定,你說我是不是傻?我隻是,我隻是……從來沒想過,他們會在這件事情上也騙我。其實何必呢?就算是他們不騙我,我還能把他們怎麽樣?我能阻止他們離島嗎?他們離開蓬萊島,對我來說跟不存在一樣,我能找到他們嗎?呵呵。”
“說不通。”顧庭爵說道,“的确說不通,很簡單的道理,山海研究院很強大,當時山海研究院能比得上蓬萊島的十分之一嗎?不可能!就算是在山海研究院最擅長的生物領域中,蓬萊島的生物實驗室,也要強過山海研究院無數倍,跟不用說蓬萊島上可不隻是有生物實驗室,還有其他更多的東西。甚至,蓬萊島最強大的那部分,根本就不是生物實驗室。”
顧庭爵目光凝重:“蓬萊島的價值,遠高于一切,雲家若是真的拿到了蓬萊島,是絕對不可能放棄,絕對不可能把蓬萊島交到你的手中,又被你給毀滅的。”
雲喬挑了挑眉,随手拿了桌子上的一支筆,抓住顧庭爵的手,在他手背上畫小烏龜,一邊畫一遍說,“我也不知道啊,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事實就是,藍未我沒見到,當時雲岩,就是雲萊的父親,是上一任的蓬萊島主,除非他還有雙胞胎……哦不,這個假設不成立,因爲我非常非常确定,這個雲岩不是我父親的雙胞胎兄弟,他就是我的父親,絕對不會有錯。”
“别急,也别想那麽多。”顧庭爵說道,“我會調查清楚的,如果雲岩真的是上一任的蓬萊島主,那我敢肯定,他繼承蓬萊島的這件事情,雲家家主雲崇絕對不知道,否則,蓬萊島現在絕對會被雲家完全掌控,而不是被你給毀掉!……”
雲喬小心翼翼地給小烏龜畫龜殼,“你去查吧,反正秘密我已經告訴你了,你隻要确保,把雲岩從山海研究院負責人的位置上給踢下去,就可以了。另外,顧庭爵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無論你要娶誰,無論你想要跟誰結婚,一定一定不要随便生出一個小孩,尤其是你之前甚至想過答應雲家的條件去生一個孩子當實驗體,當雲瑤的血庫,那是絕對絕對絕對不可以的!”雲喬說得無比堅定。
顧庭爵看了她一眼,“隻是不能爲了試驗品生孩子嗎?那就不用生孩子了。因爲對于大多數的父母來說,孩子都是試驗品,隻不過試驗的性質不一樣罷了。救比如爲了繼承人,跟爲了試驗品,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區别。”
“所以不要爲了任何亂七八糟的原因生孩子!除非是,因爲喜歡,因爲想要,因爲期待,因爲渴望!”雲畫說,“每一個孩子,都渴望自己是在愛與期待中出生的,否則,他甯願不要這所謂的珍貴生命。”
她在專心緻志地畫畫,他在看她。
她低着頭,畫得很專注,她的睫毛很長,眉眼含笑,不僅僅隻是漂亮。
冰涼的筆尖在他手背上滑動,很癢,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
顧庭爵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把,“知不知道,手是人的第二張臉,你看你把我這張臉給弄成什麽樣子了。”
雲喬吐吐舌頭,笑眯眯地看向,“不好看嗎?我的巅峰之作哎!”
“好看。”他說着也拿起了筆,抓住她的手往上畫。
“喂喂喂,你幹嘛,你畫畫醜死了,不許畫!”雲喬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被他撞住的手,根本抽不動,她也就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在她的手背上亂寫亂畫。
好在,他隻是在寫,沒有畫。
而他的字,比他的畫要好看太多太多啦。
“幹嘛寫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很好聽嗎?”雲喬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個漂亮簽名,撇撇嘴。
顧庭爵淡淡地蓋上筆帽,把筆放好,“好不好聽不重要,重要的是,好看。”
好看?
好看。
的确是很好看,他的字本來就寫的很好看,剛才又是刻意用心寫的,當然隻會更好看。
“寫這麽好看有什麽用啊,又不能當卡刷。”
“确實不能當卡刷。”顧庭爵說道。“不過,你想用他換什麽都可以。”
“明天就洗掉了,時效最多也就一天,你還指望我一年都不洗手嗎?”雲喬看着自己的手背,轉換方向看,怎麽看都好看。
真的是越看越好看,但好看的東西,注定就沒有辦法長久,她晚上洗澡,就會掉了,現在天氣冷,或者她今晚可以不洗澡,留到明天……那也是最多了,最多隻能留到明天,她得洗手洗臉的呀……
“你現在可以跟我提一個要求,任何一個要求,我都答應。”顧庭爵說。
雲喬哼了一聲,“什麽要求你都答應嗎?”
“嗯。”
“那我讓你别跟雲瑤結婚了。”
“好。”
“……”
雲喬愣住了,她眨了一下眼睛,“真的答應了?就這麽答應了?”
“嗯。”顧庭爵點頭。
“可是你不是都已經答應人家雲家人嗎?現在反悔,你不怕雲家跟你翻臉?”雲喬皺眉,“你也太草率了吧?”
顧庭爵說:“這是我的事情。”
雲喬咬着唇,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顧庭爵,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故意等着我說,然後你就順勢答應了,你就是在利用我,給你自己找個借口?其實你根本就不想跟雲瑤結婚,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所以現在就拿我當借口,你未免也太陰險了吧……”
“不巧,被你發現了。”顧庭爵微笑,“你說對了,我就是在找一個借口,當時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适的,現在總算是有了,多謝。”
“……神經病。”雲喬無語至極。
顧庭爵淡淡地道:“你不想讓我結婚,我就不結。”
“我沒有不想讓你結婚……”
“你不想的事情,我就不做。”
“那我想的事情,你就做?”雲喬很想翻白眼。
顧庭爵微微一笑,“要看你想讓我做什麽。”
“說了等于白說。”雲喬沒耐心在跟他耍嘴皮子了,“你真的不娶雲瑤了,那雲家那邊怎麽說?”
“你不是說,雲岩是上一任的蓬萊島主嗎?這就是最好的切入口。”顧庭爵道,“放心,你都給了我這麽一把利劍了,我若還不能所向披靡,就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真的可以?”雲喬遲疑,“我有點後悔了,如果我現在還是蓬萊島主,或者退一步,如果我現在還掌控着天組……”
“不需要。”顧庭爵看着她,目光溫暖熱切,“你不需要成爲其他任何樣子,你隻需要活成你自己最想要的樣子就好!”
……
溫卿給雲喬打電話,就在周末/。
“喬皇,你和老姜怎麽樣了?前些天老姜不是回來找你了嗎?”溫卿問,“這都好些天了,老姜也沒再吭聲,我給他打電話,也一直都沒有接通。我還想着他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事情。”
雲喬沉默了一下,“溫卿,我跟他什麽都沒有了。”
“啊?爲什麽會這樣?”溫卿覺得難以接受,跟難以置信,“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他,他先前莫名其妙跟你說分手,這是他不對,他已經後悔了,他給我打電話說他立刻剛回國的時候,我真的聽到他聲音裏的後悔,他腸子都悔青了。喬喬,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好嗎?就一次機會,也不行嗎?”
雲喬苦笑,“溫卿,我給了。我給人他機會了,因爲我也覺得他跟我分手分得莫名其妙,我有給他機會了,但那也是我願意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可是,我等了他一整夜,他都沒有出現,杳無音信。我想,無論是什麽原因,都該到此爲止了。”
溫卿張了張嘴,無話可說,“他,沒去?”
雲喬歎了口氣,“是呀,他沒有來。溫卿,第二次了。第一次的莫名其妙的分手,好歹還給人句話,第二次,他一個字都沒跟我說。我想這或許就是他最後的答案了吧。”
溫卿覺得好難受。
心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喬皇,對不起,我不該這樣質問你。”溫卿說道,“我隻看到了老姜對你的癡心,卻沒看到你對他的努力回應。老姜他錯了,是他的錯。”
雲喬挂斷電話,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也想知道,姜晉安爲什麽沒有來赴約。
明明這次機會,是他求來的,明明都說的好好的,爲什麽不來?
她是沒有對他付出足夠的愛戀,可,她已經很努力了啊,從一開始,她就明确地告訴他了,她一時半會兒沒有辦法給與他像他那麽多那麽深的感情。
她不想就這麽開始的,是他想要,是他強求。
可如今,是他累了嗎?
在她努力回應,努力學着當一個好的女朋友的時候,他累了,他等不及了。
無論如何,她不怪他。
就這麽結束,也沒有什麽不好的,至少不會一錯再錯。
……
醫院。
“淤血壓迫到了視神經,會出現短暫的失明,後續随着血塊的吸收,視神經會恢複一些,視力也會跟着恢複一部分,當時想要恢複到從前健康的狀态,是不可能了。”
“另外是腿部,粉碎性骨折的預後不是太好,即便是恢複得很好,也可能出現高低腳的狀況,這還是恢複得好的情況,如果恢複得不好的話,小腿可能跟會喪失功能……”
“什麽叫做喪失功能?”姜蕪沉着臉問。
醫生說,“小腿可能跟要做截肢。當然,這是最壞的情況,目前來說,我們希望能夠恢複得比較好,出現高低腳的狀況,後續也是可以調整的,隻要有毅力複健,有毅力練習,是有可能做到平常人看不出來的。”
姜蕪緊抿着唇,“那視力方面……”
“視力的話,不至于失明,但也确實沒有辦法恢複到從前那樣。”醫生道,“姜小姐,我還有個會診,就先離開了,病人那邊請家屬一定配合,要病人保持良好的心态。”
姜蕪連感謝醫生的話都沒說。
怎麽會這樣?
“你好,我想看看救我的那個哥哥……”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說。
姜蕪擡眼,盯着眼前這個女孩子。
就是爲了救她,小六才會被車撞飛的!
姜蕪不明白,小六明明都已經出國了,爲什麽飛機才剛剛落地不久,他就立刻又回國,又因爲救人而出了車禍。
正常來說,小六現在應該在學校上課才是!
姜蕪氣得要死。
“滾。”姜蕪一想到自己的弟弟,從此就不是健康的普通人呢,她的心裏就難受到極點,都是眼前這個女孩子害的。
聽說這個女孩子是想要自殺的,小六救了她。
結果呢,她一點兒事都沒有,小六卻要付出那麽慘痛的代價,一生的代價啊!
姜蕪簡直恨死眼前這個女孩子了,要死就不能死遠點嗎?非要在馬路上找死,人家車子好好走路,欠你了嗎?逼人家無辜的車子成爲殺人兇手,逼小六成了現在這副模樣,開心了?
“要死,你給我死遠點。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對你下手!”姜蕪咬牙切齒。
“我……我隻想問問,救我的哥哥傷得怎麽樣……我,我想親口跟他說一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