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道玄的攔阻下,餘下各隊的隊長并未将自己手下的人馬調來,整座城主府外,隻有就近直屬于城主的第二護衛隊在嚴陣以待地盯着這夥剛剛逃獄出來的罪人。
“姜楚。”
張道玄目光間的玩味之意一閃而逝,轉而以冰冷之态靜視着下方的人群:“你們身爲王上的臣民,卻不遵守冥國的法典,何爲?”
姜楚長歎一聲感慨道:“城主大人啊,我們當初但凡是守規矩的人,還能讓你們關了那麽久?”
張無歸滿頭黑線地在一旁吐了個槽:“你不就進去了一天嗎……哪久了?”
“大人說話,小孩子别插嘴。”
“…………姐,這家夥是不是真的已經拿自己當我長輩了?你跟他的事定了?”
張無還面無表情地一巴掌把自己這個撿來的弟弟拍翻在了地上,轉而居高臨下地斜了城下的姜楚一眼:“所以你今天領着這幫人來,是打算談什麽條件嗎?你可得想好了再提,我們不一定全都答應的。”
“這是自己人……”
姜楚強忍笑意地翹了翹嘴角,這女人就差瘋狂暗示自己獅子大張口了。
“失魂牢獄已經毀了,我們如果不逃出來,就隻有死在裏面這一條路。”
姜楚簡單不已的一句話,卻是立時引起了在場衆人的一片嘩然:“毀了?!這怎麽可能!”
蕭麟眉宇間的煞氣一閃而逝,随之卻是語調格外平和地輕聲追問道:“是怎麽毀的呢?”
“我不知道啊!”
姜楚一臉的義正言辭,就好像現在說的沒有半句謊言一般:“我進去就遭到了那裏典獄長的毒打……”
“副的。”
“行吧,要麽說你老家是當過卧底的人呢,用詞就是嚴謹。”
姜楚沖不劍上師翻了個白眼過後繼續往下編着瞎話:“我被打了個半死之後就被丢到失魂牢獄的内部了,當時奄奄一息命都快沒了。”
“還好有這些個兄弟們熱心不已地過來幫我,這份恩情我會永遠記得的。”
那些原本差點一齊群毆姜楚的犯人們聽到這話時勃然變色:“…………我就說咱們頭兒小心眼吧,都記着呢…………”
姜楚則繼續聲情并茂地往下講述着:“我原以爲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以後踏踏實實地在裏面服刑,說不定還有改過自新再放出去的機會。”
“可我沒想到啊!失魂牢獄裏面那個喪心病狂、豬狗不如、人面獸心、缺德陰損的混蛋典獄長……”
“副的!!!”
“副典獄長,第二天竟然還是不肯放過我啊!”
姜楚說到此時竟是當真抹了一把心酸不已的眼淚,演技瞬間爆表地如泣如訴着:“他不僅打我,還是往死裏打我!我就想問問了,這難道也是冥國法典當中默許的暴行嗎?!”
隻一句話,姜楚便已經把一個私刑拷打的話題上升到了整個冥國法典合理性的層面上。
衆隊長因此而面色驟變,這要但凡有半句答複得不當的地方,估計用不了多久君安城就要成爲反面典型被宣告于整個冥國了。
張道玄沉聲回答道:“可現在結果是典獄長死……副典獄長死了,你又作何解釋?”
不劍上師面沉似水,頭一次覺得自己當初被流放時還不如選個副職呢。
“這或許就是天意了吧。”
姜楚嘴角噙着一絲冷笑淡淡回答道:“他正想繼續将我虐殺至死時,失魂牢獄之間的力量就突然崩塌了。”
“在那之後,他就被自己親手挖出的坑給埋了。”
“所以說人還是得心懷善意啊!畢竟你不知道哪天就把自己給作死了。”
姜楚此刻激昂慷慨的模樣,怎麽看都像是來給這幫人演講上課的……
蕭麟目光微沉地掃視了那千餘名躁動不已的犯人:“所以你便帶他們逃獄了嗎?!”
姜楚笑了一聲,卻并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不管我們到底是不是罪人,既然被關進了那裏,自然就隻能按照冥國法典守那裏的規矩。”
“但法典既然隻是将我們關押于那裏,那就等于是赦免了我們的死罪。既然本就罪不至死,我們何必還要自己抛棄自己的性命?”
“失魂牢獄的崩塌不是我們的問題,既如此,我們也犯不上爲了他人的過錯去把自己賠進去,難道不是嗎?”
蕭麟聞言不覺冷笑了一聲:“既如此,你們反正都已逃出了牢獄當中,遠走高飛也就是了,何必還要再來這裏鬧事?”
姜楚挑了挑眉:“這位不知名的大叔,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辭。”
蕭麟一怔:“怎麽?”
“首先我們這不是非法逃獄,是爲了合理合法保住性命而進行的集體遷移。畢竟發生了這種事之後,我們不可能再信得過失魂牢獄當中的任何官方人員,也不會去他們爲我們安排的任何地方。”
“其次,我們的罪責是根據法典上的律條所定的,無論我們願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罪責,這都是我們爲當初之舉所承擔的代價。什麽叫‘遠走高飛就是了’?縱然逃得到天涯海角,逃得出自己良心這一關嗎?!”
“最後,我們來這裏隻是因爲這是君安城的最高相關機構,也隻有這裏才有權決定我們之後的去向。你憑什麽張口說我們是在鬧事?我們一沒有動武二沒有爆粗,就憑你一句話,難不成我們就成了暴亂的源頭了嗎?”
“嗯?!”
姜楚不緊不慢的一套三連,打得蕭麟都有些措手不及了。
關鍵是這小子每句話都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軟肋,自己一時間竟是有種無處還口的感覺……
“我都快信了……”饒是以不劍上師的超脫物外,聽完姜楚這番話後竟是也難掩笑意地低聲爆了句粗口:“你這是一開始就這麽打算的嗎?”
“能打得過的時候,我從來不費這個勁。”姜楚格外耿直地翻了個白眼:“要是既占理又能形成力量上的碾壓,我幹嘛要浪費時間跟一幫又弱又胡攪蠻纏的人講理?有什麽話一嘴巴抽過去之後再說,保證比純粹說服教育有效果。”
不劍上師頗爲感慨地長歎了一聲:“得虧你不是教育人員呐……”
張道玄此刻也是面露古怪之意地打量着姜楚:“你們來此的意思我大緻明白了。”
“不過,你到底想談什麽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