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牽着冰冷涼薄的弧度，卻帶着幾分苦澀，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更是隻剩下了深深的自我厭棄和疲憊。

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個惡心人的笑話，不管從誰嘴裏說出來的，不管對方講得多麽動聽好笑，得到隻會是旁人的厭惡。

要是當初沒有出生就好了。

這個仿佛帶着某種蠱惑的念頭一浮起，陸梵就像突然失了魂一樣，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神情也逐漸變得木讷呆滞。

周遭的一切在他眼裏，似乎都成了虛無。

唯有放在果盤裏的那把嵌在鞘裏的水果刀，清晰可見。

放在腿上的大手，指尖無意識的蜷縮了一下。

失去的力氣好像回來了。

就在他陰郁着眼神，試圖去拿的時候，沈清然的一聲充滿擔心的“魚魚”，又陡然将近乎魔怔的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陸梵下意識擡頭，看到的隻有沈淺予瘦弱踉跄的背影。

已經伸到一半的手，蓦地緊攥成拳。

淡青色的血管用力凸起，顯得有些猙獰可怕。

要是他就這麽死了，陸家人又來傷害魚魚怎麽辦？

雖然…魚魚可能并不想再看到他，也已經有了自保和反抗的能力。

但他還是舍不得就這麽離開她。

因爲，她是他這十九年黑暗人生裏，唯一的光。

陸梵止住心裏那股蠢蠢欲動，緩緩收回胳膊。

不經意間跟回過頭來的沈清然對上視線，他心口一揪，然後逃避似的扭過頭。

雖然這段時間的經曆，讓他不再對沈清然抱有任何希望。

但不管怎樣，心裏肯定還是有那麽點怨氣。

可聽完所有真相，他覺得自己特别可笑。

他有什麽臉去奢求沈清然愛他，又哪裏有資格去怨她？

他是沒能力挑選自己的出生，但這并不能成爲他的存在，給大家帶來了傷害的借口。

沈清然敏銳的察覺到陸梵越發低沉的情緒變化，再想想他剛才手伸的方向，眸光微閃。

因着自己曾經有過很嚴重的産後抑郁症，所以她看過很多關于這方面的資料。

而陸梵因爲被陸啓華關進精神病院，也出現了很嚴重的心理問題。

這麽多年，他看似好像已經通過治療和吃藥完全恢複成正常人，可沈清然知道，并沒有。

如果真的完全恢複了，他就不會這麽過分依賴沈淺予，甚至還把沈淺予當做他的全世界。

今天的事于他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要是她沒猜錯，剛才他是想拿刀…自殺。

沈清然的神色沉了幾分，但她并不覺得這樣逃避的行爲很懦弱自私。

沒得過抑郁症的人，根本不知道患者在遭受刺激發病時，内心到底有着怎樣深的惶恐不安和自我厭棄。

他們宛如隻能在黑暗中存活的生物，絕望的蜷縮在角落裏，随時能找出一萬個被全世界遺棄的理由。

他們看不到一點生的希望，更生不出一點想要活下去的動力。

可偏偏他們又很掙紮，很渴望有一個人能拉他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