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可在林家多住了一晚，原本是打算乘坐第二天的飛機回京。

然而，翌日的清晨，林亦可剛剛起床，正站在落地窗前抻懶腰，丢在床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電話是楚曦打來的，今天淩晨，謝瑤生下了一對雙胞胎男嬰。

“怎麽提前生了？

不是還有一個月麽？

兩個孩子怎麽樣？”

林亦可擔憂的問道。

提前一個月出生，孩子是早産了。

“孩子在保溫箱裏監護，　　還算健康，應該沒有大礙。

隻是，謝瑤不太好，一直昏迷不醒，你來看看她吧，可能，這是最後一面了。”

林亦可聽着話筒中嘟嘟的忙音，腦子裏有瞬間的空白。

然後，她顧不上洗漱，換了件衣服，匆匆的出門了。

林亦可趕到醫院的時候，重症監護室外面亂糟糟的。

顧家的人幾乎都在。

趙蘭芳由季梅陪着，看起來好像一下子憔悴了十幾歲。

顧正國和顧景宏都在，正低聲的交談着什麽。

而顧景遇垂着頭，一直坐在距離監護室最近的椅子上，垂着頭，像個雕像似的一動不動。

随後，監護室的門開了，楚曦穿着無菌服從裏面走出來。

顧家的人立即圍上去詢問，楚曦摘掉臉上的藍色無菌口罩，低斂着眼眸，無奈而沉重的搖了搖頭。

趙蘭芳的腳步踉跄了一下，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她下意識的看向顧景遇的方向，發現他仍坐在那裏，好像已經沒了生氣一樣。

得到了兩個孫子，卻要失去兒子嗎？

趙蘭芳此時痛苦萬分。

楚曦走到一旁的回收桶旁，慢吞吞的脫着身上的無菌服。

她很沉默，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表情，周身都彌漫着一種濃重的哀傷。

林亦可走到她身邊，停下腳步，聲音有些低啞的問道：“謝瑤，怎麽樣了？”

楚曦搖頭，因爲熬了一宿，聲音沙啞的很厲害。

“很糟糕，大出血後一直昏迷不醒，如果72小時之内醒不過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怎麽會這樣？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你不是說她的情況很穩定麽？”

“你先去看看她，然後，我們去辦公室說。”

楚曦叫來一個護士。

護士把林亦可帶到重症監護室門前，給她換上了藍色的無菌服。

林亦可走進去，入眼處都是冰冷冷的醫療器械。

謝瑤躺在一張白色的病床上，渾身插滿了醫療設施，臉上帶着一隻大氧氣罩，看不清臉，隻看到她緊閉的眼睛和蒼白的臉頰。

林亦可站在謝瑤的床邊，她就躺在那裏，沒有一絲溫度和氣息，像一具屍體一樣。

林亦可忍不住紅了眼眶，昨天的這個時候，她們還坐在一起說話聊天。

謝瑤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麽的溫柔恬靜，充滿了将爲人母的喜悅和期待。

探視的時間不宜過長。

林亦可很快從重症監護室裏出來，紅着眼睛，進了楚曦的辦公室。

楚曦坐在大班桌前面，手低着頭，情緒很低。

林亦可在她對面坐下，彼此間有短暫的沉默。

随後，楚曦從位置上站起來，倒了杯溫水遞給林亦可。

林亦可握着水杯，抿着唇問：“不是說會以謝瑤爲重麽，既然孩子都沒有事，謝瑤怎麽會昏迷不醒？”

楚曦重新坐回椅子上，重重的歎了口氣，“情況太糟糕了，隻能先保孩子。

否則，可能就是一屍三命了。”

“昨天還好好的，怎麽會出這樣的意外？”

“因爲慕容雨薇。”

楚曦說，“不知道怎麽回事，慕容雨薇從精神病院跑出來了，穿了一身護士服，混進了病房。

如果不是護工擋了一下，隻怕當場就一屍三命了。”

“慕容雨薇！真是陰魂不散。

她人呢？”

林亦可的拳頭握的咯吱咯吱響。

“死了。”

楚曦回答，“失足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死了。

具體的情況，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林亦可沒有繼續追問。

但顯而易見，慕容雨薇的死應該不是意外那麽簡單。

慕容雨薇根本沒有精神問題，一個好端端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從樓梯上摔下來。

隻怕是顧景遇的手筆了。

慕容雨薇的所作所爲，也的确是死了活該。

“孩子呢？

我能看看麽？”

林亦可又問。

“嗯，我帶你去。”

楚曦領着林亦可走出辦公室。

乘坐電梯下樓。

新生兒病房在下一層樓，嬰兒監護室是不允許随便進去探視的，所以，林亦可隻能隔着一層玻璃看裏面的寶寶。

兩個小家夥都很小，因爲是雙胎，又是早産，似乎還沒有普通新生兒的一半大，看起來那麽的脆弱。

“他們，都很健康麽？”

林亦可問。

楚曦點了點頭，“早産一個月，孩子的心肺功能都發育完全了，能夠自主吞咽吸奶，沒什麽太大的問題。

如果謝瑤能醒過來，就好了。”

孩子還那麽小，那麽脆弱。

卻要失去母親了。

林亦可想至此，就忍不住濕了眼眶。

“謝瑤，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麽？”

“我能做的都做了。

現在，隻能期盼奇迹發生了。”

楚曦回答。

然而，奇迹之所以成爲奇迹，就是因爲它太過渺茫。

“這兩個小家夥，太可憐了。”

林亦可緩緩的伸出手，隔着玻璃窗，撫摸孩子的小手小腳。

兩個小家夥似乎生命力都很頑強，雖然閉着眼睛，小手小腳揮動起來很有力，哭聲也很宏亮。

“是很可憐。

從出生到現在，他們的爸爸一眼都沒看過他們。”

楚曦苦笑着說道。

護士把剛出生的孩子抱給顧景遇，顧景遇看都不看一眼就推開了。

大概，在他的心裏是怨恨的吧，如果沒有這兩個孩子，謝瑤就不會出事。

“謝瑤出事後，顧景遇整個人都魔障了一樣。

現在，顧家的人最擔心的就是謝瑤如果真的醒不過來，顧景遇隻怕要去陪她。”

楚曦又說。

林亦可抿着不語，心裏是說不出的酸澀。

顧景遇和謝瑤之間的愛情，刻骨銘心，深刻到可以同生共死。

林亦可沒有離開，同樣守在醫院裏。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謝瑤依舊沒有蘇醒的迹象。

顧家的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很沉重。

一般類似的情況，楚曦會通知家屬準備後事。

可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這樣的話，楚曦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每一個人都在等待奇迹的發生，但每一個人都明白，奇迹可能永遠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