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飛地。
戰争硝煙已經散去,和平曙光重現高原,逐鹿人飛快地抹去戰争殘迹,飛地一點點地恢複正常據點應有的氣象。
益州府承諾永久放棄飛地控制和管轄權時,據點内響起一片歡呼。
這意味着飛地歸屬權再無疑問,意味着逐鹿領可放心大膽地持續投入,還意味着青谷部落保住了繼續成長壯大的希望。益州府給出的其他援助條件固然也很優厚,但以逐鹿領目前的實力和高度,單純物質方面的豐厚收獲已很難讓逐鹿人欣喜若狂,反倒是高原飛地歸屬權更讓人動心。
誠然,因爲高原羌的緣故,飛地是個燙手山芋。
不過換個角度看,飛地也具備着難以估量的價值。
飛地是大漢朝在高原上的第一個據點,而且是逐鹿軍親自攻占的據點,象征意義巨大,魚不智因此赢得潮水般的贊譽和掌聲。這是一筆無形資産,建設飛地,守衛飛地,不僅可以爲魚不智持續帶來赢得聲望,還能爲領地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益州府的援助就是最好的例證。更何況,飛地是青谷部落突破人口限制的關鍵,直接促成神兵營建立,讓逐鹿領多了一支純粹由賨人打造的強力部隊。即便飛地不能爲領地帶來其他利益,逐鹿領也絕無可能放棄對飛地。
逐鹿領發動宣傳戰,終極目标其實就是飛地控制權。
迫使益州府公開作出承諾,逐鹿領的既定目标達成!
但益州府的承諾并不是事件的終點。
一場鬧劇趨于平息,結果皆大歡喜時,始終沉寂的長安方面終于出聲。
以中央名義發布的公告,贊揚了巴郡和益州府的相互理解和勇于擔當,尚書台按就近原則,拟将高原飛地劃歸益州管轄,鑒于巴郡對飛地的付出,中央尊重益州府将飛地設定爲逐鹿領永久轄區的決定……
看到中央公告時,劉焉隻有一個想法:長安的涼州大佬們終于睡醒了。
劉焉無比慶幸自己搶先一步!
幸好沒有在和解條件上跟魚不智過多計較,如果再稍晚一點達成妥協,長安公告搶先一步發出,益州府就被動了。以涼州軍的立場,大概率直接在全國公告中宣布飛地歸益州府,着令州府接管飛地,承擔保衛飛地職責。到那個時候,益州府不得不吞下保衛飛地的苦果,還勢必因爲魚不智和長安的輪番打臉,坐實擁兵自重、自私自利的壞名聲,成爲舉國上下口誅筆伐的壞蛋,很難再有翻身的機會。
好險!
長安突然發這麽一條公告,看起來頗爲突兀。
公告中主要是官話套話,順勢從中央層面确認了飛地歸屬權屬于巴郡,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麽值得一提的地方。看起來,長安完全是爲了刷存在感,。向外界宣示中央依然有關注司隸之外的地方,提醒大家天子才是天下共主。
劉焉卻從中嗅到些别的東西。
長安在公告中确認飛地歸益州,沒有問題,畢竟飛地歸屬是熱點事件,全國朝野都關心的事情,順勢做個了結也是對的。可問題就在于,長安還提到同意飛地成爲逐鹿領永久轄區,這是益州内政,是益州府和巴郡之間的問題,長安特别提到這一茬,即便措辭委婉,卻還是有幹涉益州内政的嫌疑,且很容易讓關東諸侯心生警惕:是不是長安試圖逐步收回地方權限?
客觀地講,與彰顯中央存在的重要性相比,長安完全沒必要提這件事。爲避免引起地方警惕和敵意,掌控長安的涼州軍更不該随意發出錯誤信息。
可長安偏偏那樣做了,爲何?
劉焉不認爲涼州軍大佬有布武天下的意思,失去董卓後,那幫大老粗壓根沒有獨戰天下的氣魄,縮在長安不過是爲了自保,早就沒了進取之心。如此一來,唯一說得過去的解釋就是:涼州軍大佬嚴重缺乏政治經驗,沒有意識到此舉會讓外界産生怎樣的解讀。
無知者無畏,有心人反倒被吓得半死……
那長安表态同意飛地爲逐鹿領永久轄區,究竟是出于怎樣的心理?
以劉焉的經驗和閱曆,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其實真相遠非他想的那樣複雜。
長安。
“一百萬金說幾句話,敗家子!”郭汜嘟哝道。
李傕眼皮一翻,罵了回去:“你懂個球!”
“你懂,狗日的早幹嘛了?”郭汜餘怒未消,腦子轉得稍稍慢了一點,錯失了搶先出手把劉焉架在火上烤的機會,郭汜至今憤憤不平。
“我早幹嘛了?老子要不是被某個狗日的硬拖去喝酒,會耽誤大事?”
郭汜的嚣張氣焰頓時收斂了幾分,雖說他相當肯定李傕是在借故诿過,但他強拽人家喝酒是事實,李傕在酒局上醉得不醒人事也是事實,郭汜這西北漢子,還不習慣睜眼說瞎話。現在的涼州軍,李傕公認的腦子最好使,關鍵時刻把腦袋瓜最好的夥伴灌醉,怎麽看都不占理。
無法辯駁,又不服氣,郭汜跟李傕并肩坐在台階上生悶氣。
這個時刻,郭汜分外懷念李儒和賈诩。
這兩位智囊若在,輪得到李傕在矮子中拔高個?以李儒和賈诩的才能,即便爛醉如泥,處理這些問題還不是手到擒來,何至于拿喝醉了當借口!
然而逝者無法重生,活着的還得繼續前行。
涼州軍很清楚他們的處境,别看他們挾持了天子百官,表面風光無限,實則已成爲衆矢之的,且再無退路可選。長安城表面平靜,實則暗潮洶湧,稍不留神就會将他們吞噬到漩渦之中,屍骨無存。要想活下去,涼州軍必須彼此扶攜,抱團迎接看得見和看不見的風雨。
天子畏懼他們,百官憎恨他們,大家都盼他們死,朝中的智士能人也不會真心幫他們出謀劃策,沒人跟他們一條心,除了涼州軍自己。
失去領袖董卓,失去智囊李儒和賈诩,涼州軍再無依靠,唯有靠自己。腦子最好的李傕,逼着自己向謀士轉型,并且誓言沒有成就前堅決不喝酒。可惜他在謀劃方面明顯缺乏天賦,搞得自個心浮氣躁,再加上郭汜等生死兄弟不斷引誘他喝酒,李傕半推半就地從了,然後順理成章地醉了。
“就喝這一場,誤不了事!”
當時郭汜等人這樣勸說李傕。
沒想到這期間出了公告接龍,等李傕徹底清醒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哎!”郭汜一肘子揮了過去。
“幹嘛?”李傕肘子還回來。
“爲啥發那公告,百萬金呢!”
“還能爲啥?老子就是不爽劉焉,想惡心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