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過渡之夜
“成親的人還是一個連大字也不識的鄉下女子？”
“是。”
“韓老夫人爲了阻止二人在一起，在丞相失憶了後，并沒有将這事告訴丞相大人？并且将那女子抛棄在了鄉下？”
“是的。”
“那丞相大人是怎麽想起來的？”皇帝奇道，十年都沒想起來，怎麽去了趟吳越就想起來了？
小山搖搖頭：“小的也不知道，當見到斧頭上影将那蒼鷹殺了後，大人突然間就想起來了。”和丞相大人這事比起來，斧頭上影是女人這事倒是不奇怪了，還真沒想到皇帝竟然會讓一個女人來當他的貼身上影，不過斧頭上影的功夫确實了得。
怎麽殺了一個蒼鷹就突然間想起來了？皇帝覺得古怪：“十年前的事了，丞相還如此看重那個女人？”
“方才聽丞相大人跟老夫人說，他是見到了以前的那位夫人。”
“見到了？”
小山點點頭：“大人對那位夫人真是情深義重。”大人一直是個孝順的兒子，他跟在大人身邊七八年了，從沒見過他對老夫人一句不敬，卻爲了那位夫人第一次與老夫人争執了起來。
“朕倒很好奇丞相娶的那女子是何等模樣的，竟然能讓他如此記挂。”
“小的沒見過。”
“丞相也真是的，若真這般記挂，朕一道聖旨下去，賜婚不就成了，又何必如此傷神呢？”皇帝搖搖頭。
小山點點頭，這點他也不清楚。
“斧頭什麽時候回來？”
“上影大人應該是在善後金灣山的事，相信不過十日就能到京城了。”
此時，禦醫走了進來：“微臣見過皇上。”
“起來說話，丞相怎麽樣了？”皇帝問道。
“丞相大人怒氣攻心，郁結于心，五髒俱有損傷，不是一時半會能緩過來的。”禦醫如實道。
“什麽？”皇帝擰擰眉：“五髒損傷？你以前也說朕郁結于心，開了幾副舒肝的藥便好了。”
“禀皇上，皇上的郁結是因常時間勞累，思慮過多造成的，那是一點點積累而成。而有的人，則是瞬間迸發，後者比前者，傷的深，丞相大人剛好屬于後者。”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大漢國堂堂的丞相大人，爲了一個女人，情傷成如此了？”雖然從這侍衛的描述來說，子然對那女子确實上心，可這十年來的相處，皇帝實難相信往常向來冰冷性子的韓子然，那個壓根就不需要女人的韓子然，至今都是童子身的丞相，這會竟然會被一個消失了十年的女子傷成這樣。
“這……”禦醫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從診出的脈向來看，丞相大人确實是傷及肺腑，且是内傷，至于是不是情傷，這是皇上說的，不是他說的呀。
“不管如何，你必須治好丞相大人，治不好的話，提頭來見朕。”皇帝怒道。
“是。”禦醫慌慌又下去了。
“荒唐——”皇帝猛的拍了拍桌子。
小山吓得忙跪在地上。
此刻在屋外，聞消息趕來的司徒老将軍在聽到皇帝最後幾句話時，一時頭大，顯然，斧頭的身份被韓子然發現了，甚至因此找回了失去的回憶。
“孽緣啊。”老将軍歎了口氣，斧頭是他最爲得意的徒弟，将來更是要将司徒一族族長的位置交給她的，日後說不定還會是影令的繼承人。自他知道這孩子與韓子然的關系後，便已知道二人注定是沒結局的。
韓家對蕭真的傷害，豈是幾句話能遮蓋的。
十年的距離，又豈是幾句話能抹消的。
就不知這結，該如何解開。
夜裏，又下起了雪。
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鞭炮聲，孩童的嬉戲笑，年味越來越濃。
與外面的熱鬧相反，韓家是一片的低沉氣息。
韓子然昏迷了一天，到現在還沒醒來。
韓家的人都坐在大堂裏，沒有一個說話。
韓家大哥與二哥都從外面匆匆趕了回來，韓父坐在廊上一吧一吧的抽着煙，整個韓家，除了韓父依舊是粗布長杉如同十年前一般，每一個都穿着光鮮亮麗。
小韓華安靜的陪在韓父的身邊，幹淨天真的黑眸擔憂的望着天空：“爺爺，您說小叔會有事嗎？”
韓父輕輕撫了撫孫子的頭，慈愛的道：“這傷不礙事。”雖不礙事，卻會讓子然痛苦一生。他還記得子然說要娶蕭真時那堅定的決心，這是第一次，他發現向來心性涼薄的小兒子竟然也會有自己喜歡的人：“小華啊。”
“爺爺？”
“以後要做一個勇敢的人，要做什麽，要說什麽，不要猶豫，不要像爺爺這般，懦弱的活着。”如果當初他态度強硬一些，阻止老婆子做的那些荒唐事，現在的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呢？
“爺爺才不懦弱，爺爺是最好的。”小韓華稚氣的聲音道。
韓父笑笑，又吧哒吧哒的抽起煙來。
小山與東子一直守在韓子然的屋外，時不時的進屋看一眼，看看丞相大人是否醒了。
“東子，你說咱們大人，怎麽就會爲了一個農女變成這模樣呢？這要換在二天前，打死我也不信的。”小山坐在廊上，背靠着柱子納悶的道：“大人可是做大事的人啊，他是我們大漢朝的丞相大人啊。”怎麽就看不破一個情字了呢。
“誰知道。那女人長得又不好看，除了打獵，什麽也不會，就連最普通的家務活都不會幹。我也不知道丞相大人看上她哪裏了。”這幾年，他家姐一直讓他注意那女人是否會來京城，他就覺得姐姐和老夫人是小題大做了，一個沒什麽本事的女人，能翻江掏海不成？還真沒想到丞相大人爲了一個女人受傷至此。
“是不是長得特好看？”
“很普通的一個人，咱們京城随便一抓就比她……”東子的聲音嘎然而止，腦海裏有瞬間閃過什麽來着，一時沒抓住。
“難道長得很難看嗎？”見東子似乎走了神，小山胳膊頂了頂他：“在想什麽呢？”
“我好像想到了很重要的事。”東子拍拍額頭。
“啥事？”
“忘了。”
小山：“……”
這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隔天一大早，雪又斷斷續續的開始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