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突然停了。

寂靜的夜空隻有無盡野獸的悲涼嚎叫聲。

無盡的猛獸踏在同伴的屍體上，對着苦老爺子所在的方向發出悲涼的嚎叫聲。

東方雲龍默默無語，摸了摸空空的毒袋子，看了一眼已經毫不猶豫向他撲過來的無盡蝙蝠和老鷹、飛燕、飛雀、烏鴉……

用成千上萬來形容都有些渺小，用漫山遍野才能形容十分之一，這些飛鳥奮不顧身撞向他　　，尖利的爪子抓向他，尖嘴利牙啄他，用最柔弱的身體攻擊他，用最不可思議的生命與他拼命。

木小天看得呆了。

東方雲龍*根本沒有還手，任由那些飛鳥撲向他，一拔又一拔，它們每隻幾乎隻能抓破一個小洞，一塊小皮，一小塊破布，一根頭發，但在它們奮不顧身無休無止之下，很快，東方雲龍隻剩下了一副白骨！！

白骨森森，卻依舊沒有墜落向下，而是被一群烏鴉托起來，呀呀呀的得意叫着，托着白骨飛向山峰頂上，落在苦老爺子面前，最後呀呀得意的圍繞着苦老爺子轉了一大圈，呼啦啦撲動翅膀飛隐入山林。

萬獸向苦老爺子下跪低頭，發出低低的呢喃聲，仿佛在向神靈感謝，随後轉身，消失在山林之中。

不到十分鍾，萬山山脈再度恢複安靜，若不是空氣中彌漫的死氣和血氣，南天幾乎不敢相信曾經發生的事情。

這一刻，南天突然明白了一個問題，人類修行得再厲害，面對無窮無盡毫不畏懼死亡的野獸們，不堪一擊。

東方雲龍不是不想跑，不是不想殺光它們，而是在那一刻，他明白了這個道理，他修行到了人間最頂端，可是卻不如一群飛鳥。

東方雲龍那一刻，是對人類的否定，是對自己一生的否定，是絕望了，縱然被活活吃光，也不想再活了。

野獸的确比人族更加簡單，更加暴力，更加好控制！！

南天從來不知道西獸園的老太爺這麽恐怖，一聲口哨就能招來這麽多猛獸，不管不顧的爲他拼命，爲他撕殺，這西獸園在五大勢力當中一向是最低調的，也最不與世争，可現在看來，也是最恐怖的。

不費一人，隻憑着一群猛獸就能滅了五大勢力！！

之前他還在懷疑東方雲龍所說的那一番話是不是真的，現在完全不這麽認爲了。

以苦老爺子的手段，要滅一個東毒堂有何難？想滅南火門又有何難？何必如此煞費苦心，設局三十年讓兩大勢力想到争鬥？

更何況，誰能保證這兩個勢力被滅後，一定是西獸園得利？西獸園隻是訓養奇獸而已，從不主動與人争鬥，滅南火門和東毒堂對西獸園有什麽好處？

顯然沒有。

東方雲龍臨死前把這個鍋甩給西獸園，是想禍水西引，讓南火門與西獸園從此結仇而已。

南天想到這，心裏總算有點開心起來了。

東方雲龍活活被千萬飛鳥吃光，東方星生死不明，對于南火門來說，已經不再擔心東毒堂會在今天來襲擊他們了。

南天向上一掠，向山峰上的苦老爺子飛掠而去，木小天還沒看到，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其他門派此時和南天一樣震憾，看到南天顯身，也都紛紛現身出來，刀落紅已經被剛才那副慘狀給吓呆了，一直想吐，此時終于趴在樹頂上往下哇哇的吐起來。

安娜、羅桐也站起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憾，看向遠處那個老頭，不敢再輕視半分。

殺人不用人，這樣的怪人，天下再無第二人。

木小天眉頭微皺起來，因爲沒有人比他清楚最開始的苦老爺子是怎麽樣的表情，此時的苦老爺子更多的是僞裝，能夠禦獸，對平凡人來說那是震憾，但對天上第七的仙尊來說，完全是小兒科的事情。

以木小天現在的靈魂力，别說禦獸，就是禦魔都沒問題，隻是他并沒有這方面的秘技，以前在魔天域和萬獸天，也沒有需要禦獸的時候，因爲那些魔獸和妖獸幾乎與人類無異。

禦使這些地球的猛獸，需要至少凡魂二品，苦老爺子已經是凡魂五品，與廢棄星球裏的那些魂獸一樣的實力，若是把他放進魂獸森林，估計能和那些魂獸鬥一鬥……

或者把一頭魂獸放出來，放在這萬山山脈，絕對是獸王。

不過，這得等到木小天能夠控制魂獸的靈魂後才能實施這個方案。

南天來到山峰之颠，拱手向苦老爺子施禮：“老爺子，此處太冷了，事情已經處理好，不如回去繼續讓小天給您老烤肉吃？”

南天不敢直接問木小天死活，隻好如此委婉說了。

山頂上亂石如犬牙，苦老爺子站在最高一塊石頭上，石頭底座，就是東方雲龍的那副白骨。

苦老爺子低頭呆呆看着那副白骨，沒有理會南天。

南天低頭看了一眼白骨，心中悲涼，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也會變成這樣一副白骨！！

“老爺子……”

南天看了看，沒有看到木小天，欲言又止。

苦老爺子長長歎息一聲，好像沒聽到南天的話，依舊盯着那副白骨，長歎一聲。

“他十歲成名于江湖，被當時的江湖門派稱爲百年不遇的妖孽，十歲時已經是練體境七重，十三歲成爲練體境巅峰，十五歲成爲氣境一重，二十歲成爲氣境九重，三十歲時，便已經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成爲氣境巅峰上品……一百年後，他還是氣境巅峰上品！！”

南天一震。

苦老爺子繼續說道：“他是老夫見過的兩百年來最妖孽的一個小夥子，當年老夫甚至想收他爲徒，可他拒絕了。當時的東方雲龍，天下可去，地球上的門派都被他挑戰個遍，要不是異獸入侵，他或許就會到國外去挑戰了。異獸入侵後，他正當壯年，本來是想上星空戰場與異獸決一死戰的，唉，可惜，人族的領袖當時争權奪利嚴重，以爲誰上了星空戰場，回來就是大将軍，就能成爲人上人了，當時的司令叫錢半天，是個非常陰險的小人，爲了阻止東方雲龍上星空戰場，竟然讓自己的老婆主動勾引他，然後又告他非禮強奸，結果東方雲龍失去了上星空戰場的機會，被判十年，一個好好的熱血青年就這樣被生生毀掉了！！”

苦老爺子說的聲音雖然不是特别大聲，無奈是在高山頂上說的，四周沒有其他聲音，因此幾十裏範圍内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木小天自然也聽到了，不禁長歎一聲。幸虧自己一開始就沒有在地球發展，否則可能比這東方雲龍更悲慘。

人族的劣根性注定了樹秀于林，風必摧之。

優秀的人極難冒頭，除非你有深厚的背景和強大的實力。如果隻有實力沒有背景，不但不給你機會冒頭，還會想法子把你給毀掉。

隻有毀了你，才能讓世人知道他最優秀。

南天呆若木雞。

不知道該可惜還是可歎。

死的可是他南火門最大的仇人。

不過他可從來沒有聽過關于東方雲龍的故事，隻知道他神秘，強大，可怕。

苦老爺子終于擡頭起來，看了一眼高遠的夜空，看着那一輪彎彎的月牙滲透下來的光澤。

“他的一生孤苦無依，終生未娶，東方星其實是他的侄曾孫，東方清是他的侄子，在他三十歲之前，不知道有多少紅顔知己要嫁給他，哪怕是情人，都沒有怨言，可自從發生那件事情後，他的天就塌了，出獄後，整個人變得更孤單，更可怕，一心一意的研究毒藥，從此一代妖孽便消失在世人眼中，唉，生而孤苦，一生無趣，縱然再活萬年，又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

苦老爺子苦笑，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南天：“你聽到的都是真的。三十年前那個慘案真是老夫做的，也是老夫嫁禍給南火門的，甚至，東毒堂滅甯家的事情，也是老夫陷害的……”

南天渾身巨震，瞪大眼睛看着苦老爺子，搖搖頭，退後幾步，不敢相信他的話。

苦老爺子仰天大笑：“人生太寂寞！人生太苦！活着總得做點事情，可到了我與雲龍這樣的境界，天下茫茫，未來無可去，未來不可知，未來無可尋，未來沒有路了，你能體會到那種痛苦嗎？”

南天的心有一種共鳴冒出來。

這其實也是困擾了他幾十年的事情，到了氣境巅峰後，再無寸進！無論如何的努力修行，都沒有人能夠突破這一關！

想想東方雲龍三十歲就已經走到了人類的巅峰，這百年來卻毫無寸進，那種痛苦，誰能理解呢？

更何況他還被人陷害，一身本事不能上戰場撕殺，唉，比起他來，南天覺得自己已經非常幸運了，至少自己有兒有女，有老婆有親人。

未來沒有路了。

苦老爺子說出這句話時的悲苦令南天動容。

也隻有他才能理解東方雲龍的痛苦了。

“小南天啊，你想報仇，就來吧，老夫已經不想活了，沒意思了。來吧，爲你父親，爲你南火門所有死去的人，殺了老夫吧！！”

南天咬牙切齒，因爲他想到了自己父親被暗殺時的慘狀，沒想到，一切的背後，竟然是這個自己視爲前輩，父親視爲朋友的苦老爺子搞的名堂！！

而他之所以這麽玩，隻是因爲人生太無趣而已！！

看着十步之外的苦老爺子，南天握緊拳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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