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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詐屍白棺材誅仙大渡劫



上回說到灌嬰、樊玉英見了蒲将軍那變态的,令人吓掉魂的一幕,心裏狂呼:“上蒼啊······”心靈驟然要粉碎了,泣血了。就在這時,門扉洞開,一隊人魚貫而入,當頭的就是郎中令趙高,仰天宣言道:“吉時已到,新人太子妃娘娘上轎······”于是,嫁衣裏的骷髅人——那個神秘莫測的蒲将軍,在那幾個驚變後喪失理智的女官婕妤、宮人的擁簇下,被衆人硬生生的當成了新嫁娘,迎出閨閣,向外前呼後湧而去。

王離見了女官宮人擁簇着新嫁娘出來,頓時懵了,他不相信那個巨盜進入了這間房子後,一切還是那麽的水波不興,心中疑惑直至于崩潰了。急叫道:“趙郎中令,請你先作籌謀。稍後再迎接新人,這裏面或恐有詐。”趙高冷臉一闆,低聲勒令道:“吉時已到,容不得任何人橫生枝節,靠後!”這一聲冷言語,讓任何人都會不寒而栗,王離急急退後,折腰低眉,鞠躬肅立,趙高等到走到他的身邊的時候,拂袖冷哼一聲,睥睨他一眼,昂昂向外走去。王離無奈,待到人流已去,這才招呼手下軍卒就要入内,猛聽得長劍铿锵一聲,靳歙冷冷地道:“站住,趙郎中令有令,在他返回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尤其是你們邊兵。”王離一聽,睚眦充血,怒吼:“你們······”靳歙正眼也不觑他,喝令士卒架起刀門,王離隻好畢恭畢敬地等候着。

此時,因爲太子妃的出閣,官驿裏的人等傾巢而出,所以整個閨閣裏一時空蕩蕩的渺無一人,又加上趙高和王離的相争,可是給灌嬰、玉英逃遁的一絲機會來了。當然,這個機會隻是夾縫裏的短暫的空隙,猶如昙花一現,如果不果斷的抓住,轉瞬即逝,灌嬰當然深明這個道理和形勢,立刻果斷地出手一拼了。他記起了那扇讓那個骷髅人松動過的窗扇,疾步上前試了一試,竟然輕易地開了。灌嬰手長腳長,長于輕功,一騰身附上窗戶,查看了一番,急忙垂下自己随身帶過來的,早有預謀的長繩子,下來攬上玉英,上了那扇窗子,順着庑廊上一株老榆樹,向上攀援。原來那位蒲将軍在一路上都留好了後路——就手攀援的短小繩索、鈎子、套子。就這樣,他飛快地複原了窗戶扇,兩人藏身在濃密隐晦的樹蔭裏,爾後,灌嬰小心翼翼的一勾身,從屋檐上了屋瓦,再将玉英提溜了上去。

幸好天時尚早,雖是晨光初現,還是一片黎明前的黑暗,天幕上還是星火搖曳。二人匍匐而行,終于挪到院外,順着系好的繩子,滑墜下了院牆,總算脫逃落網。更幸運的是,院牆外竟然還有蒲将軍留下的快馬,兩人解開缰繩,卸去馬嘴裏的銜枚,攀馬鞍上了馬。忽然,灌嬰俯身脫掉玉英的繡履,用劍劃開,抛在水邊,這才躍馬揚鞭,飛馳而去。不一會兒,消逝在晨光黃塵之中。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王離這才等來姗姗來遲的趙高,他帶着戲弄夠了的眼神和假笑,扯着官腔道:“我聽說王侯爺在辦正事兒,就是差點釀成大錯,沖撞了太子爺的大喜事兒,可不就是沒有生理了嗎?我可是好心。你要是趁新娘娘閨房還熱,進去無禮,有什麽,太子怒;沒什麽,太子更怒,所以,本宦官我也就替你做主了,也是爲了你好不是?”王離一肚子委屈,有苦難言,唯有歎息。趙高自己圓場道:“好啦,有飯不愁晚來,現在你就進去細細搜吧。”王離咬牙,苦笑道:“那就謝過趙郎中令了。”急令軍卒突擊進去搜索。

這當然就是一個沒結果的結局,軍卒羅圈來報:“王将軍,沒有。”

“王将軍,沒搜到什麽。”

王離心中五味雜陳,愣在那兒暗恨。趙高嘲諷起來:“王侯爺,搜出什麽來啦?”王離尴尬,讪笑道:“趙大人,暫時還沒有?”趙高冷笑挖苦:“暫時?我不知道尊駕除了暫時,還能有什麽?哼,既然沒有,你還能說什麽?王侯爺,還挖地三尺搜嗎?”王離拱手道:“王離魯莽,請大人恕罪。”趙高扔下一句話:“那請回吧。”自己已然自去。

王離唯有怅恨,領兵自回豐邑,心内自然是憤憤不已,突然,他大叫一聲,喝令再回沛縣官驿,撥回馬頭,在官驿的四周細細搜尋,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功夫,終于聽到軍卒有人大叫:“侯爺,這水邊有一雙婦人的繡履。”王離一震,急急叫道:“趕快呈上來。”

當王離拿到那雙繡履時,自言自語道:“好一雙大紅繡履,綴滿珠玉,明明是官宦之家女眷才能擁有的鞋子,而且,這分明是新嫁娘的鞋子啊,上面卻滿滿是刀劍利刃的砍剁痕迹,這裏頭發生了什麽?一定是十分暴力的故事,左右,預備竹竿鈎鐮,下水撈人。”于是,衆軍卒七手八腳圍定水池打撈,隻弄得水渾魚浮頭,也是全沒人影子。突然,王離靈機一動,想到另一個角度,俯下身子細看,接着發現了軟濕的土面上,有一行踐踏來回的馬蹄印子······他頓時疑惑起來,拍着腦門子想了良久,猛地驚叫一聲:“不好了,我們中計了,太子爺有麻煩,快,傳令下去,不要撈了,啓程去追趕太子妃的婚嫁車隊。快!”軍卒得令,呼喏一聲,整個隊伍急忙回到馳道上,朝相縣方向追去。

王離軍卒一路向南追緝,雖是以最快的速度,大半天才追到太子迎親的車隊,此時,他們已經到了自己的駐地——豐邑。可是,此時麻煩來了,他當初就忘了考量,以自己的一念猜測,怎麽能叫停太子的迎親車隊?如果真是蒲将軍混迹在車隊裏,最好的結果自己從當中緝拿得他,那當然是大功一件,圓滿有交待;若是沒有蒲将軍這個江洋大盜混迹在裏面,那看定的日子,将吉利看得大如天的秦代,自己如何交代?等待自己的将是趙高所說的連性命都堪憂的結局。想到這兒,王離不得不猶豫躊躇,隻得以豐邑駐軍的名義,重兵迎接整個太子迎親的車隊,警戒伴行,可這不是個長遠之計,畢竟自己沒有理由一路伴行直到目的地吧。正在彷徨無計的時候,轉機突然就來了,而且是來得那麽突然,使任何人都始料不及。

王離的前鋒,他的副将涉間來報:“侯爺,太子爺因是心有所懷,自己在相縣等不及了,便親來半途接親,大隊車輦已經到了豐邑界。”王離一聽,拊掌驚歎:“此乃天助我也,看來我有辦法了,快,我們越過迎親車隊,先接住太子法駕!”于是,王離一行快如狂飙,從另外的間道越過迎親車隊,去觐見太子扶蘇而去。

再說那車輦内的那個骷髅人,在大紅蓋頭之下,心裏可是在急劇的攪動腦汁。他尋思着,從沛縣到郡治相縣,最快的路程也得幾天功夫,這個對于自己,有的是充裕的時間來行動,他暗自慶幸有時間就好,自己得以從容找到脫身之計了,動手的時間,就選在傍晚薄暮的時分,地點就選在靠近芒砀山最近的地方。主意一定,他竟然放松得安之泰然,閉着雙眼養精蓄銳。

不料這時,他隻感到華麗的轎車車窗外陡然一暗,大叫不好,原來那個迎親的車輦已然被蒙上了厚厚的大幕,自己見狀,哪敢吱聲,隻能象熱鍋裏的螞蟻一樣惶惶躁動。此時,聽得車外那個婕妤女官的溫柔之聲,道:“太子妃娘娘安好,今日天風大作,一路風寒,還是爲你加上簾幕爲好。”這一來,骷髅人再想觀察外面,已是徒然,隻得任車聲辚辚,毫無辦法,隻是他開始覺得這車已經朝無底的深淵驅馳而去了。隻在一瞬間,第六感告訴他,事情已經有變,對手在先他一步舉起了鎮壓之手,自己安然逃脫的計劃已經是不可能了,怎麽辦?他預感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再想不到應對之策,自己可就成了甕中之鼈,隻有等死一條道了,驟然,他改變了思路······

就在一瞬間,鼓樂之聲迸發,這是秦朝時一個巨大的交響樂一等級的樂隊,是屬于國家級别的禮儀儀仗,有吹奏的管竹、陶埙;有彈奏的弦琴;有打擊樂的磬、鍾、祝等。突然一聲響遏行雲的聲音響起,道:“太子殿下移駕駐跸豐邑,就此迎娶太子妃娘娘,吉時已到,恭請娘娘履塵下轎,吉慶成禮。”猛聽得一聲揭開簾幕“嘶嘶”之聲,車輦上遮擋物驟然去除,轎車在司禦的吆喝聲中,驷馬立定,繡滿銅飾的車門徐徐開啓。

這時,車輦内,大紅蓋頭之下的那雙眼睛,在順着往下看,他看到的是鞋子,黑色深衣下的雲履,他的心裏馬上就有數了,這絕對不是那王孫的足履,而是一雙久經沙場的腳,隻見那骷髅人順勢一跤跌倒,大叫一聲,道:“太子爺饒命啊,我不是新娘子太子妃,我是琅邪人陳武······”

花燭高燒,吹笙鼓瑟,紅繡成堆的洞房刹那間,是一片刀劍出鞘的铮铮,鐵壁一樣圍定這個“太子妃娘娘”一個聲音質問:“那麽新娘子太子妃在哪兒?你是什麽陳武?我看你就是江洋大盜蒲将軍。”骷髅人站了起來,道:“太子殿下,小人本是陳縣監門丞,先前本是來沛縣公幹的,不料在曠野橫遭一個靈怪恐怖的人挾制,他甚是邪門,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我就不由自舉了。我自覺得被人吸幹了我的血,我就暈死過去了,然後的時間我就夢遊一樣,半死半生,沒有了理智,沒有思想,混混沌沌,也不知道自己倒了哪兒,幹了什麽,直至到了這兒。”說着,猛地扯下頭上的紅蓋頭,頓時,整個場合爆發出一聲哄堂叫喊:“哎呀······”

站在他們面前的就是一具骷髅,活着的骷髅,一具由幹枯柴棒勉強他搭建來的幹屍,似乎一碰就會散架,甚至于灰飛煙滅。他整個兒就是骷髅上蒙上一層皮,就連上面那一小撮毛發,泛紅發黃,也是充滿了妖氣森森······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雙武将的腳動了,骷髅人一開始動也不動,沉着凝立,一雙厲眼鷹鸷一樣死死盯着那雙嘶鳴摩擦空氣的腳,這是力量和速度的較量,他看到那腳已經朝他的下巴處踢來,挾着呼嘯的巨力,這是殺招,一旦被他踢中,不是下巴骨被踢碎,而是,頸椎斷裂,将會窒息而死。骷髅人看穿仙機,直到那腳臨近的時候,看上去不經意的一扭身子,絕大多數的外人看上去就是根本沒發生什麽,就是行家裏手的眼裏,也隻能以爲是他沒瞬時站穩罷了,讓過了這一殺招。可是,對于骷髅人,他竟能誇張地淩空翻卷一周,轟然被摔在倒地上,口鼻七竅津津血出,一雙腳在直蹬地,渾身痙攣抽搐,片刻,一強直就不動了。那員身着太子深衣的武将上前試試骷髅人的鼻息,已是斷絕了呼吸,抽了一口涼氣,道:“他死了······”。這人正是爲太子作替身的将軍王離。

扶蘇眼見得這一幕,真是觸目驚心,眼見得死在地上的骷髅人,一份恐怖,更有一份厭惡,趕緊揮手道:“将這人拖到曠野之處,好生葬了,不要亵渎了亡靈。”涓人們得了指示,趕緊動手拖下那個骷髅人,又使人來灑掃清理。王離趕緊勸離太子離開這腥污之地,扶蘇一臉莊重,道:“武城侯爺,你和我一起立刻去沛縣,我們去找趙高郎中令去,近來發生的這些事兒太多了,也應該逐一理清了。”王離受命,趕緊整頓軍卒,與太子合并一處,急急望沛縣進發。

再說這中陽裏的呂雉,其實真是一個慈母,她的兩個孩兒——魯元和孝惠,她是天天不離開視線的,自己除了下地勞作,平時少有串門閑話之類的空暇。可是這一天,她的眼前空了,孩子們呢?她開始找了起來,召喚:“魯元、孝惠······”可是沒有回應,他尋思可能是去她大父大母那兒去了,可是沒有;接着,她開始去她大伯、二伯、叔叔那兒找,還是沒有,頓時,她的腦袋“嗡”地轟鳴起來,她想起了水邊、被拐等等許多的不祥,心裏一急,就失了分寸,飛一樣出了中陽裏,來到曠野,一路窮追尋覓而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匆匆忙忙,凄凄惶惶的呂雉已經離家遠了,還是沒有兩個孩子的蹤影,一路呼喚,心都碎了。突然,她聽了一陣怪聲,猶如暗夜中被刺傷的黑貓一樣,發出尖利的“喵喵”哭叫,放眼看去······

前面就是一處亂葬崗,白楊蕭蕭,烏鴉啼鳴,樹下擺着一具白茬棺木,幾個軍卒督促幾個民夫在挖墳坑,而在新土的盡頭,就是一扇薄門闆,上面挺屍着的就是那個骷髅人,還沒有入殓,大八字停屍在那兒。臉上也沒有遮白布,就暴露在天日之下,臉上泛着死亡的灰白,張大着死不瞑目的怨恨死人眼,情狀那是令人心驚膽顫······就在這時,一個領頭的小校尉,名喚鄭忠,突然,疑惑地問道:“什麽聲音?是誰在鬼叫?是誰?”大家面面相觑,四個挖墳坑的民夫道:“軍爺,不是我們······”另外三個兵丁一臉懵然,搖首道:“我們沒發出聲音啊。”

接着,是一片死寂,忽然,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又突然冒出來,響了起來,“喵喵······”那聲音仿佛來自地心深處,黃泉地府之下,時斷時續,又像是某種動物肚子裏的腸胃翻動聲,最後,那夥人終于找到那古怪聲音的出處,四個民夫轉頭駭異地看着三個兵丁,愣了片刻,七個人同時指了指那具骷髅人的屍體,用一聲顫抖的低聲說:“将爺,是他啊······”

一陣尖叫,四個挖墳坑的民夫扔掉鎬鍬?頭,連滾帶爬,沒命般逃出墳坑,由于極度驚懼,他們數度跌落在坑裏,根本就爬不上來,弄得一頭的土。最後,他們一字排開,一起跪在骷髅人的屍體前,叩頭搗蒜一般,哭叫道:“大王爺爺,我知道你死的好冤,可是冤有頭,債有主,你不要找我們啊,可憐我們上有八十歲的老娘,下有襁褓中不滿月的嬰兒要贍養······”那三個軍卒一見,那肯落後,竟然就放棄了手中的長戈,也要去拜,那位小校鄭忠一見,怒吼一聲:“他娘的,你們要幹什麽?白日能見鬼嗎?想必是這骷髅仁兄詐屍了?”

這校尉一聲斷喝,大家總算清醒過來,擡頭看看太陽還在天上呢,至于嗎?也就安靜下來,看着鄭忠上前,一手摯劍,一手戒備着湊近骷髅人的屍體,用手指試試他的鼻子,歪頭道:“不對啊,這厮沒氣兒,他死得好好的,死得憨實夯實着呢,怎麽會發出貓和貓頭鷹的叫聲?”一個兵丁哆嗦道:“邪門,邪門,沒準他是個黑貓成了精,鄭大哥,我們還是趕緊走吧,不要讓他纏上我們作祟,我聽說一旦讓這種遭兇死的妖孽纏上,可就到死也逃不脫了”。鄭忠尋思片刻,道:“你說得有理。”說着,轉身對着骷髅人的屍體大罵:“你這死盜賊,人死了他娘的還不安生,本來讓你入土爲安,既然你死不老實,休怪我們偷工減料······“又指令大家道:“将他胡亂裝進白茬棺材裏去,大家合力推入土坑裏,不要管他了,即是喂了貓狗,也是他死了不老實自找的。”

大家聽了,如同得了大赦令一樣,胡亂将骷髅人入殓進白茬棺材,再一起推入坑中,就草草完了事。随着鄭忠一揮手,喝令撤了,大家争先恐後,自恨爹娘生的腿少,一窩蜂就散了······就在這時,曠野上烏雲頓起,陰風飒飒,淩亂的亂葬崗上一片陰森肅殺。可是,心急如焚的呂雉,此時是一位親娘,她在尋覓自己的孩子,母愛使她忘了一切,無畏地向前······

一陣驚雷從天邊滾滾而過,烏青的黑氣巨大幕布一樣從天而下,電光使得亂葬崗的枯樹,鍍上一層雪亮的亮邊,凝成猙獰的猛鬼萬狀。就在這時,凄厲的“喵喵”聲号哭一樣響起,一個骷髅一樣的人形“砰”地一聲猛地推開棺材蓋闆,從墓坑中僵硬地彈了起來,頭上一撮長發絲絲直立,并且冒出白色蒸汽,雙手一勾,那具白茬棺材從墓坑中被他輕輕帶出,跌落在新土之上,轟然響震,詭異之至。這一切,正巧路過的呂雉全過程見證了這屍體複活的一幕,自覺得張嘴也發不出一點聲音來,腿一軟,眼前發黑,幾乎就要癱倒暈厥過去。

就在呂雉吓得魂不附體,癱軟在地的時候,突然身後一個人沖了過來,張臂扶持住呂雉,沉聲道:“你不要怕,有我在這裏。”呂雉回眸一瞧,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棱角分明,孔武英俊的壯漢臉龐,心驟然落到實處,不禁心頭一暖。這人是誰?審食其也,由于恐怖,人性的本能就會紮堆,兩人不自覺地相擁而立。眼見得那骷髅人雙眼閃動出一絲寒光,咕哝道:“幸好老子讓得快,躲過那該死的王離一腳踹的死劫;幸好老子有會假死不用呼吸的龜息功夫,方能被解放到這曠野上,老子複活矣,哈哈哈······”天雷聲中,那骷髅人搖頭晃腦,口鼻滲血,伸出雞爪一樣枯瘦的手指,一運力,在白茬棺材上摳出一行隸書字來:蒲将軍也。”然後仰天長嘯,縱聲大笑。

審食其拔劍肅立,護定呂雉緩緩向後退去,那骷髅人——蒲将軍,已是一鶴沖天,雙手合十旋轉躍出墓坑,再跳了回去,又将棺木拉進墓坑中,又推着白棺材闆躍了出來,如此幾度,充滿癫狂,得意的嘀咕:“我死,我活,我還死,我還活······”爾後,對着呂雉、審食其發出尖利的嗚嗚鬼聲,用一種回音的鬼聲揶揄道:“爾等怕我是鬼,我還怕爾等是婚外情的鬼。”說完,尖叫一聲,張開雙臂,披頭散發,向曠野上轟鳴的雷聲和閃電沖去,倏爾越去越遠,猛聽得一聲霹靂,電光将這個鬼魅一樣骷髅人融化了,再也看不到他的蹤影。

方才極端的恐怖一幕,吓得呂雉他們魂飛魄喪,腿都軟了,好在審食其還算陽剛,拉起呂雉的手往回狂奔。可是,那雷聲隆隆,越來越響,利劍一樣的閃電在漆黑的黑雲大幕裏,四處拼刺迸發,天地間時而白晝如夜,時而白熾如火。整個上天風起雲湧,山呼海嘯一樣地飛旋着巨龍一樣雲山,突然,呂雉偶爾一擡頭,看到了墨汁一樣的雲頭之巅,有一個獨立的人形,在雷電風雲中沉浮,紙鸢風筝一樣飄蕩······一道閃電,縱貫天地,仿佛世間的萬物都讓它穿透了,呂雉指天尖叫一聲:“天上那是什麽?”審食其也渾身一顫,口齒不清的回答:“那是?那是仙人在飛?”呂雉回答:“那是仙人在渡劫······”她的話還沒說完,一聲“咔嚓”萬鈞雷霆,從高天怒發輾壓而來,兩人尖叫一聲,摔倒在地上。

随着一聲沉悶的鈍響,呂雉、審食其再睜開由于驚恐閉上的雙眼時,他們看到了在自己不遠的地方,從天上墜下一個人來,确切的說是一個人形,因爲,他整個裹在一個白色的大麻袋裏,直露頭上的一雙眼洞,此時,他的雙眼裏充滿了痛苦,發出一聲虛弱的哀叫聲:“你們救我,救我······”風雷還在繼續,眼前景象還讓他們更加的恐懼,審食其爬起來拉起呂雉就要逃命,可是,呂雉一臉毅然的站住了,向那個麻袋裏的人形走去,審食其沉吟了片刻,也隻得跟了上去。

隻是,那個布袋的人形身上黑煙直冒,不停閃動着電弧的“嗤嗤”藍光,現在,他在扭動,哀叫:“你們快救救我,救救我······。”審食其本來想問你是誰?可是,呂雉當頭就問:“我們怎麽救你?”他隻好将自己的問題咽了回去,看着那個大布袋人形嗷嗷叫道:“前面就有我掉落的随身布袋子,裏面就有一個葫蘆,你們快快幫我找回來,将裏面的仙藥汁水,喂我喝了,我就得救了,謝了!謝了!!”呂雉訝然,道:“布袋子?裏面裝有葫蘆?葫蘆裏有仙藥?”那個布袋裏的人形喘息道:“我方才在高天之上渡劫,被風雷劫打了下來,随身帶的布袋子也就不知道摔到什麽地方去了······快,我就要不行了,你們,救我,救救我!”審食其對呂雉說:“大嫂,那我順着找去?”呂雉點頭,審食其便看了他們一眼走開了。

正是生死有命,在劫難逃,那布袋人形千不該,萬不該,這時候又發出一番要命的感慨來,道:“天道有乎?想我們從異界而來,蒙秦始皇皇帝的救命之恩,忠心報效,好不容易發現了這四川郡一帶天宇上上有五彩,形化華蓋的天子氣,以及一衆熒惑之血光,終于鎖定了沛縣泗上亭長劉季極其徒衆,眼見得就要證實就是他們,替大秦拔出毒瘡,開拓大秦萬事基業,怎麽落得一個風雷渡劫,天道有公正乎?”言者無意,聽着可就驚呆了,呂雉一聽,猶如驚雷貫耳,陡然間生出一片剛毅念頭來,從容地道:“上仙,你看這事兒多急啊,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找得快些,我也跟着找找去。”說着,直奔審食其而去。

審食其在不遠處找到了那個布袋,正要歡呼,忽而被身後一人猛掐了一下,頓時懵了,正要問訊,見是呂雉,奪過他手中的布袋,高叫道:“上仙,我們找到了你的布袋,找到了······”布袋人形聽了發出一聲叫好聲。呂雉敏捷地一轉身,藏身灌木叢中,一咬銀牙,打開布袋,掏出葫蘆倒掉了裏面的仙藥汁水,然後,一撩襦裙,一個蹲式,将葫蘆按入身邊的一個髒水水窪中灌滿······審食其看到了這一幕,驚詫得下巴都掉了,他不明白呂雉要幹什麽?爲什麽要這麽做?隻見呂雉惡狠狠看了他一眼,眼光利劍一樣,隻有無語。

呂雉拿着那葫蘆上前,布袋人形迫不急待地接過,仰頭鲸吞,突然,他狂叫一聲,七竅綠色的體液噴出,慘叫道:“你害死我了,你害死我了,爲什麽?天啊,原來你是劉季的妻子,是皇後啊,此天意也。”說着,他脫去布袋外衣,原來是一隻碩大的蟾蜍,瞪着血紅的熠熠發光的眼珠子,吓得呂雉、審食其大喊大叫不已,而這隻蟾蜍已經是全身津津血出,搖搖晃晃,縱聲大笑去了。

審食其愣了半天,感歎道:“你爲什麽要這麽做?他不是要你把仙藥給他喝嗎?你竟然換成了水,你真的好歹毒啊,你這樣他會死的。”呂雉突然嗚咽,道:“他是将要害死我夫君劉季和一幫人的陰靈,我們一直在找他,找了很久,現在它終于浮出水面了,我不這麽做,我們就會全部死了,我就什麽都失去了,我沒有辦法,你沒聽到他在感歎嗎?他遺憾沒有害死我們,我們有什麽辦法?老天既然給我這次機會,我如果不抓住,我就沒有我了,這怪我嗎?”審食其聽了一時無語以對。

正在這時,眼見得劉仲等趕過來,喊道:“弟妹兒,兩個孩兒偷着去柴房睡着了,不用找了,在家裏好好的。”呂雉一聽,大喜大悲,癱坐在地上。審食其見到有人來,就上前道:“在下審食其,路過此地,看見有人跌倒,所以上前看護,既然你們你們都來了,也沒事兒了,在下就告辭了。”劉仲恩謝,道:“這可是恩人,一定要去我們家裏坐一坐才成。”審食其隻得留了地址,以有事力辭,拱手自歸。

呂雉歸家,慶幸事情都好,隻是從此時起,心中印象了審食其,種下了一世禍根,遺下史上難言的孽果,以至于後世李白的《雪讒詩》裏評論說,“漢祖呂氏,食其在傍”,後文自有他們的宮鬥庭争,浴血生死之表現,此是後話。

上文說到太子扶蘇和将軍王離帶着一腔震怒,驅馳回道沛縣,欲要去找趙高問責。不料趙高早早遠遠迎着,一臉賤卑道:“殿下,趙高該死,我也實在不知道太子妃娘娘的事兒,怎麽會嬗變妖異,請殿下賜我重罰。”扶蘇努力克制住情緒道:“此事兒先不說了,反正王離将軍睿智應對,那個妖人已經被殲滅了。隻是這一切皆是因大金人外星球仙人而起,我們去見見他,爲我們的下一步怎麽走定下來,再也不可姑息拖延,以至于誤國了。”趙高折腰諾諾,自在前頭開路,進了官驿密室。

當他們緩緩地開啓密室的層門時,他們一行發出駭然的尖叫,那個巨大的蟾蜍死了,七竅津津血出,冰冷僵硬,雙手展示地拿着一幅絲帕,寫着“順天天佑,逆天天譴。”八個大字。扶蘇眼見得此景,便再也忍不住了,質問趙高道:“趙郎中令,你在皇帝面前力推仙人之說,喋喋不休替他們陳述,說是所謂東南有天子氣,且率熒惑之光,預兆刀兵禍亂,不惜興師動衆,勞民傷财,如今仙人不能自保,暴死了?你怎麽解釋?”趙高伏地,叩首不已,道:“殿下,此物長期白袍裹身,奴才一開始也不知道他不是人類,隻是一個蟾蜍啊······”扶蘇打斷他的話道:“你不要解釋了,我大秦以法立國,依法行政,你雖是朝廷重臣,但是都在國法治下,請蒲草鞭子。”

扶蘇話音一落,早有涓人奉上蒲草做的鞭子,趙高一見,臉上劇烈紅白不定,趕緊伏地謝恩。扶蘇親自用蒲草鞭子抽了他三下,道:“你是朝臣,蒲草鞭子雖然打不疼你,但是,當庭當衆,以示羞辱懲戒,你在沛縣所爲,全部翻案,得罪者無罪,得恩者無獎,大家罷兵回京,你就在此善後,好了。”趙高恐懼顫抖,大聲謝恩,目不敢仰視,癞皮狗一樣躺在地上不動。直到扶蘇出去良久,這才起來,招呼沛縣大小官員,吩咐下去翻案,于是,劉季之事不再追究;夏侯嬰被關了好些時日,無罪釋放,就連樊玉英的下落,也無心過問了,至此,趙高的心中可就埋下了對太子扶蘇仇恨的種子,隻是苦忍,裝孫子,以待複仇之日。

趙高催人收拾行裝,又使人草草燒化了外星蟾蜍,急急就要回京城。但是臨别沛縣之際,他突然做出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兒來,竟親自來找蕭何,道:“我來沛縣有些時日了,閱人上下,隻有縣丞蕭君才德超人,爲政不俗,而且,寫得一手好隸書,海内少有,政績斐然,隻是埋沒在地方上可惜,我有心擡舉你去京城做個京官,你且回家禀告高堂,收拾一番,我們這就一起走吧?”蕭何一聽,心中震恐,腦門上盡數作冷汗出了,失聲高叫:“多謝趙大人浩蕩大恩,隻是蕭何實在實在是去不了。”趙高冷哼一聲,問道:“爲什麽?你是不想爲國家出力?還是嫌棄我宦官啊?”蕭何跪地,叩頭不已道:“蕭何不敢,隻是老父年邁,昨晚突犯重疴,勢成彌留,蕭何不可不孝,所以不能成行,隻得待到老父摒天,守孝期滿,不才一定再來拜在大人門下,以求晉升。”趙高鼻子哼了一聲,道:“這就沒有法子了,孝道爲上,那好吧,那我們隻能以後再說了。”于是,趙高登程自回京城。

這事兒登時傳了出去,沛縣上下,上自費令,下及吏胥,都替蕭何惋惜,蕭何隻是笑笑以對。晚上歸家,内人王娥追問起,蕭何笑笑,直到枕邊時才悄悄對她說道:“我今日對趙高力辭,僅僅拂去一頭汗,我今日要是從趙高回京,那後頭将是拂去一頭血啊。”王娥醒悟,兩人額手相慶。

一年過去了······

《開漢神紀》開漢諸神草昧之初已然完畢,序幕終了,第一部分完本,正說開啓!

且說懷揣複仇之心的趙高,更加的血忍示弱,更加的不放過一切的機會,他實施着每一步的複仇計劃。果然,他的僞裝、他的血拼在湊效,他用自己天天在皇帝身邊的優勢,細雨無聲而又水滴石穿地使秦始皇慢慢地相信了他,親近了他,乃至于離不開他,由于他的讒言,秦始皇開始冷落太子扶蘇,并聽取趙高的建議,讓他去邊地的九原郡蒙恬邊兵處監軍,這一來,對自己防範嚴格的上卿蒙毅、丞相李斯等人被搬去了一個重要的基石。同時,他開始物色自己的朋黨代理人——公子胡亥,他在揣摩中,完整地了解了胡亥的立體的本性,他下定決心站邊了。

時年五十歲的秦始皇,此時爲政更加嚴苛,剛愎自用,在全國大興土木,嚴刑峻法,株連肉刑,刑役無止,焚書坑儒,無所不用其極。天下百姓十室九空,餓殍遍野,兵革連年,整個海内此時就像一堆幹柴,即有星星之火,頃刻即成燎原之勢,隻是,在龍祖秦始皇威壓之下,上下不敢少動而已,但是,明眼人早已看得出來此時的強秦有如巍峨雪山,隻用一聲呐喊,就會引來沒頂的雪崩。

秦始皇37年,他開始了最後一次出巡,當然,人無後眼,一向強力猛悍的一代君王,根本就不知道他和他的王朝接下來将走向盡頭,将會是風起雲湧,沸騰如粥,不可以再收拾了。這一年,接二連三的天兆出現了,天降流星,隕石上镂刻有:“始皇死而地分”的字樣,他接報以後,堅強的心開始怕了,派人稽查無果,就将隕石周圍的人家盡數殺了;接着是出使西戎的秦大使在華山腳下,夜晚遭遇滿臉花紋,一路癫狂舞步的山鬼,放下一塊玉璧,用一種似唱非唱,似說非說的語調,凄厲的嚎叫:“今年祖龍死。”而那塊玉璧竟然就是自己以前東巡時,在湘江遭遇大風時,沉江祭祀的那一塊,這一來可更是迷霧重重了。他的心腦更加地震顫畏懼了。他開始恍惚,開始懷疑自己頑石一樣的體格,會不會是風吹即散的脆弱,他開始怕死,開始厭惡提及一切有關死的言語,不管是誰,犯了他的忌諱,那就是一個死字,他開始回想去找仙藥,卻永不回來的徐福、盧生等人,他開始沉迷求長生不老······

就在這樣的執念中,他帶着自己心愛的兒子胡亥等人,開始了東巡。流雲飛雁,枯草肅殺,他的車隊就這樣出了鹹陽阙,渡過渭水,在晨曦中向着太陽辚辚而去······欲知後事如何,敬請看第四十九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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