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渝以爲是王進榮來廚房了,下意識的回頭一看,什麽人也沒有。
“居然幻聽了,今天這一暈不會留了後遺症吧。”方渝自言自語道。
“我說面不是這樣和的。”
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誰!誰在說話?”
方渝吓得退到牆角,四處張望。
廚房裏隻有他一個人。
“哎,做人不應該好高骛遠,眺望遠方時也應該多看看腳下。”那個聲音依然絮絮叨叨的在說話。
方渝忙低頭看腳下,一隻壁虎在他驚恐的目光中躲進牆縫和他對視。
“我去,不是說好了建國後不許成精的嗎?這是要整那樣。”方渝一邊跳離牆角,一邊還在胡思亂想。
“哎呀,少年,你的智商有點欠費啊。我說看腳下隻是一個修辭,低頭才是關鍵。來,晃晃手......,對了,初次見面握個手。”
方渝下意識的晃了晃手,突然發現自己手裏拿着把筷子。
“筷子......哪來的筷子?”
倒面粉,倒水,和面,然後......方渝努力回憶,不對,我沒拿筷子,筷子哪來的???!!!
“筷子精啊!”方渝汗毛豎起,手一抖把筷子甩了出去。筷子“嗖”的一下飛到了竈台另一頭,如同幻影一般消失了。
方渝松了口氣,右手的筷子交到左手,抹了一把冷汗。“哎,這幻覺太真實了。”
“筷子!”方渝剛趴下去的汗毛又驚的豎了起來,剛才丢出去的筷子還在手上。
“這不太好吧,初次見面你就把人家甩了,真傷感情啊。”那個聲音又冒出來,“我去,你還甩...你又甩....你敢再甩.........你不累嗎?”
方渝像甩什麽髒東西一樣,不停的甩動雙手。
可他無論怎樣甩,筷子總是會重新出現在他的手上。左手甩就回右手,右手甩回左手,兩隻手一起甩,手剛甩出去一收回來又在手上。
托神經大條的福,無可奈何的方渝慢慢也冷靜下來,“筷子大仙,您饒過我吧,回頭我給您上香上供。”
那個聲音不屑的回答:“第一,我不是筷子精,請不要叫我大仙,這個稱呼太庸俗。第二,我和你的關系就像是手足,我們無可分割,你要叫也要叫我筷子兄弟。”
“我還是老男孩呢。”方渝忍不住吐了個嘈,“那個筷子...兄弟,您找我有什麽事啊。”
“第一不是我找你有事,是你有事求我。第二,雖然我們本是一體,但我現在也是有名字的,我現在決定,我叫味箸。”
“喂豬?您這名字有個性。”方渝發現這個筷子精好像沒什麽惡意,膽子也大了起來。
“是味箸啊...虧你還繼承了味聖的道念,一點文化底蘊都沒有。”
“道念?那個...是什麽東西?”
那雙奇怪的筷子跳上備餐台,筷頭上突然蹦出一對眼睛,吓得方渝一哆嗦,“今天我進入你身體的時候就已經把道念傳給你。不過你現在接受不了完整的道念,我隻是讓你粗略的體驗一下味聖的經曆。”
“那個夢?今天是你捅的我!”方渝這才意識到爲什麽老覺着這筷子精挺眼熟,“我去,你今天差點沒害死我。”
“安啦,你看到我的時候,我隻是一段無相無形的道念。大道随情随心而化,筷子什麽的,隻是你看到‘味之道’後的心像罷了。”
“你是說被筷子捅隻是我的幻覺?可爲什麽把我都痛暈了。”
味箸哼了一聲,“聖人一念就能化生世界,怎是肉體凡胎可以承受的,何況你接觸的還是蘊含無上大道的道念。你今天也隻是接受了道念的萬分之一,其餘部分結合你的靈質化生出了我,不然你連疼都來不及感受,就會被道念化爲烏有。”
正說着話,坐在外堂的王進榮大聲的打了個噴嚏,方渝這才意識到自己與味箸的交談都不是用聲音。
“那是當然,你聽到的其實是你自己的心聲。”味箸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我本來就是你靈魂的一部分變化來的,隻不過我是大道假合而成,比你高等那麽一點。不過你也不用自卑,就當成我是你的連體雙胞胎兄弟吧。”
方渝摸了摸下巴,難怪感覺這貨說話的方式這麽耳熟,原來我平常給人的感覺都這麽賤嗎?
“嘿,兄弟,說話注意點,你的表層思維都在我面前擺着,說壞話請不要讓我知道。”
方渝心裏流了一滴汗……
“好了,别浪費時間了,有什麽問題回頭我再給你解釋,外面還有人等着呢,快動手做面吧。”味箸不耐煩的催促道。
“我這不是正準備做嘛,剛才被你打斷了”方渝撸起袖子繼續和面。
“放開那個面團!”味箸大喝道:“剛才不是和你說這樣是不行的嗎。”
“又怎麽啦,做面條不用和面嗎?”
“不是不用和面,而是你的方法不對。你做的這個面條有兩個關鍵,一是配料,二就是面條本身。你這種和面的方法面條口感肯定不好。”味箸解釋道。
“那要怎麽做?”方渝疑惑的問。
“你買的面粉是做餃子的,做面條本來還湊合。但是南方的小麥品種蛋白質含量低于北方,加上現在天氣比較熱,水溫太高,直接和面的話,面團很難達到要求。”
“水溫......”方渝想了想,“我可以用冰箱把水冰一下,你看怎麽樣?”
“不怎麽樣。”味箸譏笑道,“雖然你的表情有點蠢萌,但是你的主意我不get。且不說現在我們沒有冰箱,就算有,你要外面那位等多久啊,要不要先做杯冷飲送過去啊。”
方渝不好意思的幹笑了兩聲。
味箸接着說:“不過我還是要表揚你一下,幸好你還買了幾個雞蛋回來。來,按我說的做。”
方渝按味箸的話把買的雞蛋都打開,手忙腳亂的把蛋黃和蛋清分開,然後在蛋清裏加了點鹽,攪拌了一下。
味箸繼續指導方渝:“面裏的蛋白質不夠可以通過蛋清來彌補,而且加了蛋白的面條口感還會更光滑。本來蛋黃加進去營養更好,但我們這道面,味道層次已經很多了,再加一味你現在根本把握不住。”
方渝把面粉倒在案闆上,在中間開了個“窩”,先倒入一些蛋清,按味箸的指導,五指張開,由内向外逐步的旋轉。
一邊和着面,方渝覺得身體裏的某種感覺在一點點萌發,自己似乎不再畏懼廚藝,和面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熟練,就像做過千百次一樣。
面粉慢慢和蛋清混合成了雪花狀,味箸叫方渝再加一點蛋清,繼續和面,直到揉成了一個光滑的面團。
“嘿嘿”味箸猥瑣的笑了兩聲,“現在就是見證奇迹的時候到了。小松子,把面團像洗衣服一樣搓三十下,然後在案闆上摔打三十次。”
“爲什麽,我們改做飛餅了?”方渝表示不理解。
“嘿嘿,秘訣都是在細處,這樣做可以在最短的時間裏讓面團起筋。不過記得别玩過,面團如果太筋道了,也不适合這道面,恰到好處就行。”
聽完味箸的指導,方渝迫不及待的開始蹂躏面團的大業。
“好了,把面團放一邊去醒一會,我們來做配料。按我說的做,現在時間緊迫,錯了一步都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在味箸的指揮下,方渝開始緊張的忙碌起來。
“這個再加三根,對花椒數十五粒...過油要快,倒計時三、二、一,起鍋,太慢了,多了兩秒鍾...擀均勻再切面,忙歸忙,不能亂...這個趕緊和面條一起過水...聽好了,手不能抖,醬油一勺、麻醬半勺,笨蛋,花生碎加多了...把面盤好,澆上脆臊...”
“累死我了,終于好。味道真香啊。味箸,這面一定沒問題吧。”
“哼,光我的指導這面就能超過一百分。”
“完成度破表啊,難怪我覺得這面會發光。”
“那是反光,笨蛋。剩下的九百分都是因爲你的基本功太差了才扣的。”
“我去,不及格啊,這下要死了。”方渝在心裏哀嚎。
味箸不滿的說:“嚎什麽嚎,我這是按味聖的标準打的分,即便是不及格也把一般的廚師甩出幾條長江遠。”
“放心去吧,我很看好你哦。”味箸靠在鍋台上,揮了揮手,讓方渝趕緊上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