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擔面,絕對是能排進川峽省前十的著名小吃。它源于挑夫們在碼頭挑擔賣面,所以叫做擔擔面。
市井裏的擔擔面。一般是用面粉擀制成面條,滾水煮熟,放進配好的調料裏,再澆上面臊就成了。
一小碗面既解饞又能果腹,所以很快就廣爲流傳,連海對面的東瀛拉面館都有類似的料理放售。
随着美名流轉和不斷改進,這擔擔面由于鹵料酥香、鹹鮮微辣、十分開胃,兼之份量不大,挺适合作爲筵席的點心,也就慢慢的登上了大雅之堂,甚至還進入了國宴。
擔擔面的組成很簡單,主體隻有面條、面臊兩部分。但由于流傳很廣,所以做法也就有了千百種變化。
可以說,是個川蜀菜系的廚師都會做擔擔面,每一位都有自己的獨門配方。
就說這擔擔面用的面條,常見的就可以分爲薄面和圓面。傳統做法是用手擀的薄面,也就是所謂的細韭菜葉子面,當然圖省事喜歡用機器做的圓面也不是不行,就是挂汁入味的時候可能會略遜一點。
此外,有的廚師怕面做好會粘連,還像熱幹面那樣在做好的面條上抹菜油、色拉油,但是也有人覺得這樣做會破壞這道菜品的整體平衡,堅決抵制。
别看擔擔面是市井小吃,要得材料可一點都不少,即便是用最簡單的配方,方渝廚房裏的材料還是不足的。幸好有劉振強幫忙準備,不一會功夫,面粉就先送到了。方渝和趙雷兩人分别淨手、更衣,開始制作面條。
劉振強招呼自家夥計将需要的材料一一搬進後廚,而方渝和趙雷兩人則開始和面。
一到案闆前,趙雷之前的毛躁和怒氣就一下子消失無蹤。他如同禮敬神佛般,仔細的整理好廚師服,溫柔的擦拭案闆,而後小心的将面粉倒出來。
潔白的高筋面粉堆在案闆上,如同高聳的神聖雪山,趙雷就是登山的朝拜者。他如同插下旗幟般,用手指在面粉中間紮出一個小洞,輕輕注入清水。
接着,趙雷兩手掌心相對,手指末端插入面粉外圍邊緣,像太極抱球一般,用手由外向内,由下向上把面粉挑起。挑起的面粉紛紛推向中間小洞的水裏。
趙雷不斷的重複這個動作,間或用手在小洞位置抄拌一下,把覆蓋在水上的面粉和水攪拌均勻,形成雪花狀帶葡萄形的面絮。
趙雷用力将面絮一圈、一攬,一合,看似溫柔的一連揉了幾十下。雖然看起來趙雷沒怎麽用力,但案闆中央多餘的面粉卻在趙雷每一下的揉動中慢慢的擴散開,形成一圈放射性圖案。
當趙雷最後兩手一分,停止揉動時,一個光滑的淨面團就在案闆中央旋轉成型。此時趙雷的手指、面團表面、案闆中央沒有一點殘留的面粉、面絮。
潔白如玉的面團立在案闆中央,表面反射着耀眼的輝光,配上外圍多餘的面粉形成一圈如同日冕的圖案,頗有點現代藝術品的感覺。
這就是趙雷結合武術和廚藝兩種技藝,創造出來的得意之作。他私下裏很嘚瑟的給這一手起了個富有二次元氣息的名字--曜日。
趙雷雖然年輕點、脾氣暴躁點,可以腦子絕對不笨。剛才提出用面條爲題對決,也是有機心的。他拜入師門入行的基本功就是從白案開始。論起做面食,趙雷自覺在年輕一輩的風雲人物裏,絕對是名列前茅的。
實際上,當方渝同意了比試的題目,趙雷就有七八分相信方渝不是圈内人。不然,以趙雷在蜀都餐飲界的名頭,就算有人答應和他比試,也絕不會同意用擔擔面這個題目的。
去年蜀都餐飲界的大佬們給黃門老祖宗賀壽的時候,都看到趙雷得老祖宗歡心,傳了一手功夫。他現場就用這門功夫做了一道擔擔面獻給老祖宗。老祖宗嘗過後給了他三個字的評語:“入門了。”
别看這三個字聽起來輕飄飄的,在整個蜀都餐飲界年輕一輩裏,得到過這三字評價的也不過一掌之數。當着那麽多前輩高人、各派宗長的面得到這個評價,在蜀都餐飲界就算是立下了名号。
雖然知道方渝剛才的話是無意的,但趙雷毫不客氣的定了擔擔面這個題目,就是沒打算給方渝半點機會。
趙雷心裏憋着一口氣,一定要讓方渝這個不懂規矩的家夥感受一下被吊打的快感,讓他一輩子提起廚藝就有心理陰影。
劉振強安排完材料的事,就坐在林潇潇搬進後廚的椅子上,認真觀看方渝和趙雷的表現。
所謂外行看熱鬧,内行看門道。雖然林潇潇被趙雷極具觀賞性的曜日面團給驚住了,但以劉振強的眼光可不會被這種表演性質的花招給糊弄住。
他早就知道老友這一脈一直緻力于将武術和廚藝相結合,很多技巧的開發他都參與其中。剛才趙雷揉面所用的震勁,就是他在以前交流裏串給趙雷師傅的,隻是沒想到結合到廚藝裏還能有這樣的變化。
與常修德這種僅僅隻是在黃門挂名的家夥相比,趙雷這樣正牌嫡傳的黃門弟子,從小就有名師指點,每一步路都走的又快又穩,功夫紮實的讓人絕望。
就說這和面揉面,常修德也能做出還過得去的手指光、面團光、案闆光的“三光”面團。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做的這麽幹淨利落、近乎完美,還有餘裕去玩花活。
劉振強心裏把方渝歸結爲實戰型選手,臨場表現很驚豔,但吃虧在入行晚,沒有師承,短闆漏項多,其實挺被趙雷這樣功底紮實的對手克制。
老劉心裏琢磨着,從目前來看,雖然方渝還沒露出明顯的頹勢,但比起趙雷的從容,方渝的表現可就太平實了。
趙雷把面團稍事整理,就放在一邊饧面,順便看了看方渝的進度。
方渝還在揉面,但從案闆和手指的潔淨度來看,趙雷判斷面團也基本要成型了。
速度還行,趙雷撇了撇嘴,不過令他感興趣的是方渝的面并非白色,而是有些微黃。趙雷掃了垃圾桶一眼,發現裏面有幾個雞蛋殼,立刻就心知肚明。
趙雷随師父拜訪過很多名家,五羊市也是去過的,自然知道那裏制作竹升面的辦法。
雖然用雞蛋代替水和面能增加面條的口感和風味,可他始終更喜歡隻依靠手上功夫,其他任何手段他都覺得不純粹。看到方渝用到雞蛋,他更是有些不爽。
趙雷哼了一聲,不再看方渝,開始專心配制擔擔面的定碗小料。
趙雷用的是傳統的技法,辣油,麻椒油皆是現做,絕不用瓶裝或是隔夜的,求的就是一個味道新鮮。
接着他還額外又炒了些芝麻、花生,然後再碾碎,這是準備放在小料裏用來增香的,量不大,具體的配比都是趙雷長期摸索出來的秘方了。
方渝揉好面後,就依然用勾魂面裏脆臊的做法,将五花肉拿來腌上。
接下來兩人不約而同的開始收拾蜀都菜肴中用的最多的配菜--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