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渝回到面館,林潇潇已經把大堂裏收拾幹淨,正在記賬。
看到方渝回來,林潇潇笑着說了聲“方大哥,你回來了,快去休息吧。”
接着繼續低頭認真着計算着一天的出入賬目。
方渝看着辛勤的林潇潇,心裏一片溫暖。他沒有打擾林潇潇,自己走進廚房,也開始忙碌起來。
将最後一筆賬目登記在賬本上,林潇潇伸了個懶腰,這才覺得渾身酸痛,肚子也有些餓了。
這時突然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酒香從廚房飄出來,接着看到方渝端着一個帶着火焰的沙煲疾奔而出。
方渝将沙煲放在離收銀台最近的那個雅座,火焰正好熄滅。他揭開蓋子,滴入香油,然後用竹筷快速的翻動裏面的食材,空氣中立刻就充斥着一股帶有一股酒味的甜香,讓人一聞到就食指大動。
方渝一邊翻炒着食材,一邊招呼林潇潇:“潇潇快來,這道菜要趁熱吃。你忙了一晚上都沒正經吃過飯,快坐下來吃點東西吧。”
“來了,”林潇潇一聞到香味就立刻收起賬本,像一隻回巢的小兔子一樣蹦跳着跑了過來。
“給,小心燙,”方渝遞給林潇潇一雙筷子一個碗,“你先吃着,今天劉大哥帶了好酒,我去給你拿來。”
林潇潇小雞啄米一樣點着頭,注意力卻完全被沙煲的香氣吸引住了,接過筷子和碗就迫不及待的夾起一塊裹着晶瑩醬汁的鳝段送入嘴裏。
“唔...”鳝段鮮嫩肥美,入口極化,柔軟得似布丁,但表皮又有些果凍似的彈性,口感好的不可思議。
口感其實還在其次,關鍵是鳝段外面的那層醬汁略帶酒香,入口甜美,回味鹹鮮,完全不是蜀都的麻辣口味,倒有江南省的風味。
雖然被燙的連連吐着熱氣,但林潇潇完全沒辦法停下筷子。
鳝段的鮮美自不必說,沙煲裏洋蔥甜美多汁,茭白嫩脆可口,和鳝段交替食用,感覺像在享受一場盛大的味覺交響樂。
方渝從冰櫃裏取出之前放入冰鎮的竹筒,回到面館大堂,看到林潇潇吃的眉開眼笑,心裏很是得意。
他知道林潇潇是在江南省長大的,其實對蜀都的麻辣口味是不大習慣的。平時林潇潇做的菜也以清淡爲主,很少濃油重味。
因此他給林潇潇特制的黃鳝啫啫煲沒有用Z縣豆瓣,而是用少許京口香醋、胡椒、煉豬油和五羊市産的生抽調味,配菜裏也加入了茭白,最後用陳年的會稽黃酒澆淋點火。
這樣制作出來的啫啫煲,雖然和真正的金陵風味還有差别,但入口甘甜、回味鹹鮮的感覺還是讓林潇潇找到幾分熟悉的味道。
他鑿開竹節,将琥珀色的酒液傾注在透明的玻璃杯裏,看着酒液稍稍澄清後,遞給林潇潇。
玻璃杯外已經凝結出一層細小的水珠,看起來頗爲誘人,林潇潇正吃的渾身火熱,對方渝道了聲謝,立刻接過杯子輕輕的喝了一口。
冰爽的酒液順着滾燙的咽喉傾瀉而下,就像清泉注入久旱的河道,沿途不斷蒸發出淡淡的酒霧,帶着竹葉的清香從口腔一直彌散到鼻腔。
甘冽清甜的郫筒酒入口,連一向矜持的林潇潇都忍不住長長的吐了口氣,半閉着眼睛小聲說了句:“好舒服啊。”
方渝給自己也倒上郫筒酒,先吃一塊鳝段,再飲一口甜酒,鳝段的鮮味和酒液的甜味結合的很好,最後收口的醬汁餘味和竹香又混合出類似醬爆春筍的味道。
這種變化可是有些出乎方渝的預料,沒想到無意中發現了一種酒菜間的神奇組合,味道很是驚豔。
忙了一天,方渝和林潇潇都累了,兩人在面館柔和的燈光下,惬意的一口酒一口菜,吃得不亦樂乎。一時間覺得生活是如此的幸福溫馨。
享用完美味的夜宵,方渝攔住準備收拾碗筷的潇潇,“今天你很累了,這些一會我來收拾。潇潇,你先坐下,我有事和你說。”
林潇潇順從的坐下,有些奇怪的看着方渝,不知道他态度如此鄭重的想說什麽。
方渝一邊在心裏組織詞語,一邊慢慢的說:“潇潇,你來蜀都已經一個月了吧。”
“嗯,是的。”林潇潇點了點頭。
“那過不了多久你就要回學校了吧。”
“嗯,沒錯啊,不過方大哥你放心,我會盡可能的多做一段時間的。”林潇潇認真的說。
方渝笑着擺了擺手:“我想說的不是說這個。”
林潇潇有點迷糊,不知道方渝吞吞吐吐的想說社麽。
方渝想了想決定直說:“潇潇,你來蜀都的主要目的是爲了找媽媽,對吧。這段時間因爲我的事情,耽誤了你不少時間了。”
“沒有沒有,”林潇潇打斷方渝的話,搖頭道:“方大哥,你别這麽說。如果沒有你收留我,我就隻能在街頭流浪,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被警察遣送回家。現在不一樣啦,面館開起來了,我以後再來蜀都也有了落腳點,想要找媽媽不是更方便了嗎。”
林潇潇頓了頓繼續說:“何況方大哥你不是也悄悄的在幫我尋找線索嗎?劉大哥和我說了,你有請他和王主任幫我去查了那張照片背景裏的建築。”
方渝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你都知道了。”
林潇潇默默的點了點頭。
方渝忙說:“潇潇你不用難過...”
。林潇潇搶着說道“方大哥,你不用安慰我,其實我自己也知道,光是靠半張二十年前的照片想要找到線索本來就很渺茫,劉大哥和王主任已經是盡力了。”
“呃,潇潇,其實...”
林潇潇又搶着說道:“那棟房子雖然已經拆了,但是最少也說明了一點,我媽媽和爸爸确實來過蜀都。我相信,隻要不斷的尋找,總能找到更多的線索的。”
看着林潇潇目光堅定的自我鼓勵,方渝有些哭笑不得,“潇潇,我想說的是,其實我們已經找到線索了。”
“啊!”林潇潇精巧的小臉上寫滿了驚訝。
方渝忍住笑說:“你有沒有注意到你的那半張照片上,你爸爸穿的是短褲背心,一點都不像是旅遊的打扮。”
方渝一點,林潇潇立刻就明白了:“方大哥,你的意思是,他和我媽媽其實當時就住在那棟建築物附近?”
“不錯,所以雖然那附近的建築物已經拆了,但是那附近的人也許能提供更多的線索。”方渝贊許的回答。
“方大哥,你找到了當年住在那附近的人了?”林潇潇期待的看着方渝。
方渝笑着點點頭:“今天李警官告訴我,她從戶籍檔案裏查到一個還在蜀都人,正好是當年那棟建築的房東。”
林潇潇“噌”的站了起來,“真的?太好了。”
方渝繼續說:“我本來想自己先去問問,但我記得你和我說過,有一回你父親喝醉時說你和你母親長得很像。我想帶你一起去也許有助于那位房東回憶當年的事情。”
林潇潇激動地來回走了幾個來回,又停在方渝面前:“方大哥我們什麽時候去?”
方渝笑着回答:“明天就去。”
林潇潇剛想說好,但立刻又有點猶豫:“明天你不是還要去上課嗎?要不我們改天再去吧。”
“用不着,”方渝搖搖頭,“明天還是常修德代課,今天他讓我給收拾了一通,我猜他明天一定不好意思來上課了,十之八九是自習,去不去都無所謂。我想幹脆明天中午也一并歇業,咱們出去辦事時間還是寬裕些比較好。”
林潇潇感激的看着方渝,“方大哥,真是多謝你了。”
方渝不以爲意的揮揮手:“謝什麽謝,你叫我一聲大哥,大哥幫幺妹不是理所當然的。你早點休息吧,那位房東住的離我們這挺遠,明天我們早點出發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