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考老師是個帶着厚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講台上的一把老舊靠背椅上,向後微微傾斜靠着牆,眼睛來回掃視考場。
看有個考生這麽早就站起來交卷,監考老師估計他是已經徹底放棄了,頗有一點瞧不起,漫不經心的努了一下嘴,讓方渝把試卷放講台上。
方渝走上講台有禮貌的點頭緻意,将試卷放下轉身出了考室。
監考老師斜着眼瞟了試卷一眼,發現有些不對,上面好像寫着好些字,沒有空的地方。
他立刻坐正身子,拿起考卷。整張考卷填的滿滿,沒有一處未作答的地方。
他扶了扶眼鏡,認真的看内容,發現方渝的試卷不僅字迹工整,而且答案标準的如同教科書。
他反複看了幾遍,除了幾題考的比較偏,連他都不确定是否正确外,沒有一題的答案有錯漏。
監考老師老師激動地有點發抖,難道傳說中的滿分卷将在自己的考場誕生?
要知道初級廚師考試雖然不過是一些基本知識,但涵蓋範圍比較廣,内容比較多,并不是級别低就一定好過的。
光是筆試題庫就有厚厚的一大本書,上到國家法律法規,中到基本的營養學和烹饪原理,下到具體食材的選購處理和各種廚技的基本要領,每一樣都有所涉獵。
所以筆試成績想要及格,隻要有認真學習并不算太難,但是想要拿滿分那可就太不容易了。
在監考老師的印象中,他參加監考以來,隻聽說過一個人拿過滿分。
那個人是名震川峽的美食世家的繼承人,自小熏陶、家學淵博,烹饪基本上就如同呼吸一樣是本能。既便如此,能考滿分也讓閱卷的考官啧啧稱奇,成爲一時美談。
正當監考老師,打開手機,準備查一下那幾道不确定的題目的答案時,又有一個人站起來交卷。
居然正是那個黑眼圈男子。
那個黑眼圈男子也不打招呼,走到講台前随意的将自己一個字沒寫的空白卷子丢給監考老師。
奇怪的是監考老師一點都沒生氣,接住那張空白卷子就很自然的收到下面的抽屜裏,并順勢替換出另一張已經作答好的卷子。
因爲在場的考生都在認真做考卷,除了好奇的錢铎铎看到了,其他人都有沒發現。
錢铎铎也沒聲張,他知道這個黑眼圈男子一定頗有來頭,所以監考的人才會如此配合。
隻是一般這樣的人都不會來參加這種初級考試,以他們的關系,高級以下的證書直接就能辦到。這個男子居然還專門到考室裏坐了二十分鍾,也真是有些奇怪。
方渝出了考場直接就去找林潇潇,林潇潇一杯飲料沒喝完就發現方渝又回來了,頗有些緊張。
“方大哥,怎麽了,考得不順利嗎。”
方渝聳聳肩輕松的說:“沒有,隻是試卷太簡單了,我做完就出來了。”
林潇潇轉憂爲喜,“我就知道方大哥一定沒問題的。”
方渝看了看時間,離實操考核還有些時間,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就帶着林潇潇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餐館吃了個午飯。
這家餐館也号稱是高級廚師做主廚,方渝就點了他們的幾個招牌菜,等菜一上來,方渝就大搖其頭。
麻辣兔丁火候太過,兔肉幹柴難以下咽。
回鍋肉火候不足,肉片沒有卷成窩盞狀,吃起來太過油膩,口感不佳。
上湯娃娃菜嘗了一口就不想再吃,所謂上湯不過是加了合成調味劑的普通白水,湯味初入口似乎甜鮮,但回味酸澀,讓人嗓子發幹。
方渝一直在店裏悶頭做菜,好久都沒有出來用餐了,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小店的食物和普通飯店差距竟然這麽大。
難怪八十五一碗的雞豆花供不應求,大家居然誰都不嫌貴。
吃過午飯,看還有時間,方渝拉着林潇潇在附近的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逛了一會。
正好林潇潇試戴了一頂夏爾貝洛的遮陽帽,方渝看着挺不錯,問了個價。
營業員一說三千,林潇潇立刻拉着方渝就想走。
可方渝看出她其實還挺喜歡的,就直接刷卡買了。
刷卡時,方渝突然想起以前上學時一位土豪室友經常挂在嘴邊的話,“如果覺得自己有選擇性困難,那隻能說明你窮。”
現在對于方渝來說,買幾件輕奢小單品已經不需要考慮了。
刷完卡,方渝給林潇潇帶上新帽子,退後幾步看看效果。
林潇潇不愧是學設計的,這頂帽子确實挺配她的,童話般的色彩凸顯了她的可愛,英倫風的帽檐又給她增添幾分超越年齡的成熟優雅。
簡單說,就是這頂帽子微調了林潇潇少女風的穿着,顯得更有女人味了。
味箸暗地裏和方渝嘀咕,估計早上黑眼圈的話還是讓潇潇挺介意的,你看這不就開始改風格了。
買完東西,兩人吃着冰激淋開心的回到職業學校。
林潇潇依舊在甜品店等待,方渝則溜溜達達的去實操考核的考室了。
爲了考核方便,實操考核安排在實操樓的一樓大操作間。
大操作間比方渝上課的教室要大一倍,分成五列共十五排,七十五個操作位。
每個操作位都有一張集成竈具、備餐台、刀具等烹饪用具的大烹饪台。
方渝去的時間正好,錢铎铎和齊毅也剛到了。
錢铎铎謝過上午方渝的幫助,順便和他說了那個黑眼圈男子作弊的事情。
方渝沒有多加評論,隻是默默地記下了這件事。
考試時間快到了,考生找好自己的操作台,各自站好等待考官到來。
那個黑眼圈男子也來了,同樣穿着一身白色的廚師服,所站的操作台正好和方渝一組。
不過他似乎沒有認出方渝,也許在他腦子裏方渝這号路人甲壓根不值得去記。
實操考試采取現場考核的形式,一般至少有三位考官,分别代表職業技能鑒定中心、烹饪協會和培訓方,以便于出現特殊情況時,可以相對公平的處理。
最早來的一個考官是職業技能學校烹饪系的系主任,姓嚴,叫嚴西山。方渝在學校教職員工的展示闆上看過他的照片,是一個有些秃頂的中年大叔,看起來很精明。
他進來時面帶微笑,和幾個來參加考試的考生點頭示意,方渝估計那幾個考生就是錢铎铎說的那些已經把關系都理順的人,今天就是來走過場的。
第二位考官沒多久也到了,是一位看起來七十多歲,穿着黑色唐裝,氣質頗爲儒雅的老人。
他進來時,嚴主任正在和一些考生閑聊。一看到他,立刻臉色一變,急忙迎了過去。
“哎呀,莊教授,歡迎歡迎。中心那裏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好到門口去迎接您。”
莊教授擺擺手說:“不怪他們,是我自己臨時起意,想看看現在年輕人的風貌,就麻煩他們安排我來當一回考官。這地方我可比你熟,又不是來視察工作,用不着迎接。”
嚴主任恭敬的請莊教授坐下,對他說:“那是,這所職業學校還是在您手裏建的。今天這批學徒們還真是有福氣,能在您面前展示廚藝,聆聽教誨,以後出去足以吹噓一輩子了。”
莊教授笑呵呵的指了指嚴主任:“你個小嚴,怎麽也學的這麽油嘴滑舌了。你呀,也别和他們說什麽,我今天就是來當個普通考官的。”
嚴主任忙應道:“明白,明白。”
莊教授看了看周圍,問道:“咦,還有一個考官沒來嗎?”
嚴主任忙回答:“我剛才給他打過電話,他說馬上就到。”
兩位考官坐在一起聊了會,看考核時間都到了,第三位考官還沒來,嚴主任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按目前職業鑒定中心的規定,考官人數沒有達到規定人數,考核是沒法進行。
嚴主任忍不住掏出電話撥了過去,考室門外立刻響起了手機鈴聲,一個人拿着手機推門進來了。
方渝一瞅就愣了,是熟人,前一段剛怼過。
沒錯,遲到的第三位考官果然是和方渝超有緣分的常修德,常大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