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酒糟鼻正說到興奮處,被齊毅這麽一問,頓時噎住了,連帶着本來略微露出一絲得色的崔主廚也被問得面色一沉。
酒糟鼻看了崔主廚一眼,梗着脖子對齊毅說:“你懂什麽,烹饪協會的選拔考核那可是地獄一般的嚴酷,每一個候選人本身就是百裏挑一的...”
“那就是說崔主廚沒能通過喽。”齊毅沒打算放過他,繼續追問。
“你知道那年的獲勝者都是什麽人嗎?我們川峽省最年輕的特一級廚師,綽号‘刀鋒女王’的...”
“反正就是沒過呗。”
“你...”酒糟鼻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好了,齊毅。”方渝制止齊毅繼續開怼,他對這些口舌之争沒什麽興趣,完成蘇沉香的請托才是他所關心的,把關系搞僵了他無所謂,誤了蘇沉香的事就不好了。
他拍了拍手掌,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各位大廚,時間寶貴,我們就不要廢話了,直接開始交流廚藝吧。”
說完就做了個手勢邀請崔主廚一同前往後廚,順便化解了尴尬的一幕。
不過那個酒糟鼻一點都不領情,方渝直接将他的吹噓歸結爲廢話,讓他一口氣堵在胸口下不去,恨的牙齒癢癢的。
德安居的大廚們跟着崔主廚進了方渝的廚房,他們對于方渝廚房的簡陋大爲驚訝,這裏隻有最基本的一些烹饪器具,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廚房的潔淨程度很高,一點都不輸有專門清潔人員的星級酒店後廚。
“哼哼,這個廚房也太不專業了。”
那個酒糟鼻一點都不放過能夠奚落方渝的機會。
“這個竈台的式樣太古老,這樣怎麽能有效的利用火力?”
“啧啧,這是什麽爛刀具?連牌子都沒聽過,菜市場買的吧。”
“嗬,還在用蒸籠這麽古老的東西,連個蒸箱都買不起嗎,還真是可憐。”
“蒸籠裏還有東西,我看看,臘肉?哼,你們也就會這種學徒才做的小菜了。”
“崔主廚,我看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了,這樣的廚房能做出什麽美食,他們從人到東西連打荷工(廚房分工類似學徒)的标準都沒達到。”
齊毅被這個家夥的嚣張言語氣的夠嗆,剛想開口反駁,錢铎铎抓住他的手,呲牙沖他一笑。
熟知好友習慣的齊毅立刻秒懂,知道這家夥一定是想好了坑人的招了,臉上立刻多雲轉晴,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這位大廚,不知道您在德安居主要負責哪一塊?”錢铎铎露出有些谄媚的笑容問到。
“我是負責冷盆的,怎麽了。”酒糟鼻冷冷的回答。
錢铎铎驚喜的說:“哦,太好了,我特别喜歡制作冷盤,正好剛學了一道紅油耳片,請您給指點一下。”
說着錢铎铎從風冷箱裏端出一盤豬耳朵片,稍稍擺了個盤,然後動作飛快的用鹽、白糖、紅油、椒油、香油調了一個汁澆到耳片上,灑上蔥絲,最後放上幾根香菜盤成裝飾花紋,一道色澤豔麗,麻辣噴香的家常涼菜紅油耳片就做好了。
錢铎铎的動作麻利幹脆,準确從容,讓在場的其它大廚們紛紛點頭,覺得這個小夥子的功底紮實、爲人謙遜,絕對是個學廚的好料子。
那個酒糟鼻看的也是暗暗吃驚,錢铎铎擺盤和調汁都是一次性做好,無須修飾調整,單論速度和準确性,他也未必能做的比錢铎铎更好。他是真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小胖子還有這麽一手。
“請您指點指點。”錢铎铎笑眯眯的遞上一雙筷子。
酒糟鼻定了定神,拿出平時指點學徒的派頭;
“嗯,你的擺盤還不錯,看得出平時是下過苦工的,值得肯定。不過一道菜不僅要好看,關鍵還是要看口味。這個紅油耳片的味道都是來自它的調味汁,如何平衡好麻辣鹹甜四種味道可是很考驗功夫的。”
酒糟鼻一邊說,一邊伸出筷子夾了一片耳片,蘸了些調味汁放到嘴裏。
“咦?”酒糟鼻眼睛瞪的老大,這耳片入口微麻微辣、鹹香适口、後味微甜,味道層次分明,調的恰到好處。酒糟鼻大爲驚歎,這一手調味功夫水平相當高,遠遠超出初級廚師所能達到的高度,這小子真是店裏的小夥計嗎,該不會是那個方渝請來撐場面的吧。
酒糟鼻疑惑的咀嚼着耳片,這耳片的做法和傳統的略有不同,好像是油炸過一樣,口感上還是有些不足。
酒糟鼻這下松了一口氣,還好有點瑕疵,不然自己還真是沒有太多可以點評的。
“恩,不錯,你這道紅油耳片做的可圈可點,調味汁是一個亮點,各種味道相互搭配的很好,尤其是其中的甜味,回味餘長,反過來将麻辣味襯托的很出彩。”
發現錢铎铎廚藝不低,酒糟鼻點評時的态度就好了許多,臉上也少了些傲氣。
“不過嘛,你這道菜還是有很明顯的缺陷,主要是這耳片口感不夠。”
“哦,您覺得我這豬耳朵片口感做的不好?”
酒糟鼻背着手點點頭:
“不錯,也許你是爲了增香,所以把耳片拿去過油炸了一下,可是這樣卻影響了整體的口感,拉低了這道菜的水平。不過即使如此,你這道菜也已經很出色了,特别是在你這個年齡可以說是驚豔。怎麽樣,有沒有興趣來德安居,我親自帶你。”
酒糟鼻越看錢铎铎越滿意,廚藝出色、爲人謙遜,這樣的人才繼續留在這種小店裏簡直是浪費。一時愛才之心大起,壓根就不管人家老闆還在,直接當面挖起了牆角。
其他幾位大廚也對錢铎铎挺喜歡,不過酒糟鼻先開了口,他們也就站在一旁看熱鬧。
錢铎铎聽了酒糟鼻的招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笑眯眯的問方渝:
“老闆,有人要招攬我,您看我該這麽辦?”
方渝哭笑不得的看着錢铎铎,知道這家夥是爲自己出氣,不過這會戲精附體還演上瘾了。
方渝沒好氣的說:“人家要的是你又不是我,你自己看着辦。”
“我...”錢铎铎一副左右爲難的樣子,在方渝和酒糟鼻兩人間來回看着。
不錯,這小夥子重情重義,品性要得。酒糟鼻越發的喜歡錢铎铎了。
“小夥子,你應該和他簽過合同對吧,不過你盡可放心,你的解約費我出,不會讓你們老闆吃虧的。”
錢铎铎點點頭,露出作出抉擇的樣子:
“我決定了,我繼續抱緊老闆的大腿。”
“這就對了,跟着我你才會更有...啊,你說什麽?”
酒糟鼻完全沒想到錢铎铎會選擇留下來,聽清楚他的話後反而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我說我要留下來,在方老闆麾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錢铎铎一本正經的說着。
“爲什麽?”酒糟鼻無法理解錢铎铎的選擇,“以你的資質在這樣的小店裏沒什麽發展前途的。”
錢铎铎一臉賤賤的笑容:
“可是跟你更沒前途啊,你連一盤紅油耳片都說不清楚,你讓我跟你學什麽呀?”
錢铎铎的話太尖刻了,酒糟鼻氣的暴跳如雷:
“我剛才的點評有什麽問題,我堂堂的一名高級廚師難道連區區一盤紅油耳片都分不出好壞嗎?表揚你兩句你就真以爲自己是個寶了,有心擡舉你,你還不知感恩。你這樣不識時務的東西,就配在這種小破店裏待一輩子。”
“給我閉嘴。”剛才一直在一旁不說話的崔文瀚突然制止了酒糟鼻的叫罵。
“崔主廚?”酒糟鼻有些蒙了,不知道崔文瀚爲什麽呵斥自己。
崔文瀚沒理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盤紅油耳片。他身邊的廚師立刻識趣的将耳片端到他面前,并遞上一雙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