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天行道麽？”
楊潛嗤笑一聲，對于這個腦海中靈光一現的念頭不置可否。
所謂繞開法律和道德的替天行道，隻不過都是披着正義外衣的邪惡罷了。
“走吧。”
楊潛擡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在忙碌的警察，轉身離去。
“這就走了？”
王獵雲愕然。
“能看到的東西基本上都已經看到了，看不到的東西，待下去也沒意義不是麽？”
陳書夜一把拽過還處于懵逼狀态的王獵雲，勾着他的脖子追着楊潛的背影走去，一邊走一邊低聲的向王獵雲解釋道。
“高深莫測……”
周沐一直看着三人離去的方向，直到落在最後的王獵雲的背影都在夕陽下拉成一條直線，這才回過神來感慨道。
……
五分鍾後，警笛呼嘯，一輛載着楊潛三人的警車朝着臨安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兩年不見，丁天二來到自己的主場，楊潛沒有理由不去見見。
至于采石場的這個案子，多少可以暫時放一放……
2000多名死者的信息，排查起來不是一時半會能夠解決的。除了要從全國各地調取他們的生平檔案之外，也要去查訪他們現在的身份、生活軌迹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而且要說即便此事是鬼怪所爲，那也絕對有人的影子在背後。鬼怪雖強，能奪人性命于無形，但鬼怪卻沒有辨别罪犯的能力。要說2000多名死者中偶爾發現一兩個在逃的犯人倒能理解，但是……
2000多名死者，已經核查過身份的900人都是在逃嫌犯，楊潛覺得剩下死者的身份差不離可以想見……
沒來由的，楊潛想到了鬼門關……
甩甩頭，将這些念頭抛諸腦後，臨安機場到了。
現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到處是全副武裝而的士兵，丁天二的專機就停在不遠處。
兩年不見，楊潛發覺丁天二倒是變化頗大，一頭原本濃黑茂密的頭發，已經點綴上絲絲雪花，那本來日複一日都打理的幹幹淨淨的下颌，如今蓄滿了絡腮胡。原本從部隊裏鍛煉出來的體格和八塊腹肌，也換成了一層薄薄的贅肉，鼻梁上也架上了一副厚厚的老花鏡。
以往聽來看望自己的朋友說，丁首長發福了，隻有楊潛知道，老丁他，是老了。
楊潛第一次見丁天二，是在十六年前，彼時鬼窟之亂爆發不過四年，楊潛還是一個稚童。
那一日，丁天二雪夜上山，帶着勸說楊潛的師尊，即當時的北昆侖掌教的使命而來。是夜，道觀外飄着鵝毛大雪，丁天二同師尊在三清殿談了一夜。
楊潛不知道那一夜他們到底談了什麽，隻記得那一夜丁天二并未能夠說服師尊出山，最終孤身一人匆匆迎着鵝毛大雪下山。
這是丁天二第一次上北昆侖。
此後，丁天二一共又上了北昆侖兩次，一次是在一年後，同樣的雪夜，匆匆留下一句“俠之大者，爲國爲民”之後，再次下山。既然依舊勸不動北昆侖掌教，那便無需多耽擱，祥和的北昆侖容易讓人沉迷其中，看不到山下的餓殍滿地和哀鴻遍野。
丁天二三上北昆侖，是在又之後的第三年，這一年遼東鬼窟爆發，華夏多名宗師死難，情勢萬分危急。萬般無奈之下，丁天二隻得連夜奔赴北昆侖，三請掌教出山。
“老宗師，您真的不考慮下？”
“丁施主，老道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但老道時日無多，實在不想再沾染紅塵是非還請丁施主莫要爲難老道。”
“老宗師……”
“丁施主請回吧。”
長歎息一聲，丁天二再次走出三清殿。
這是楊潛第一次距離丁天二這麽近，他就坐在三清殿的門檻上，隻消微微擡頭，便能看到丁天二那張有棱有角的臉。
“這位施主是有什麽煩心事麽？”
小楊潛仰着腦袋，一雙大大的眼睛中寫滿了好奇。
“是有些煩心事。”丁天二看了一眼楊潛，正要作答，卻想到眼前不過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縱是和他說了這些也不懂，又何必浪費時間？丁天二欲言又止，搖了搖頭，移步準備下山。
“施主，師公他老人家曾經說過，‘未悟道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初悟道時，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悟道後，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小道不知施主有何心結，施主不願多說，小道也不便多問。但須知車到山前必有路，隻要有問題出現，必然會有解決問題的辦法，此路不通，不妨換條路走。”
小楊潛的臉上寫滿了稚嫩，但說出來的話卻擲地有聲。
順着楊潛的目光看去，隻見三清殿前除卻下山的路之外，又多出了一條羊腸小徑，通往幽深處。
“此路通往何處？”
“反正無路可走，換條路試試又有何妨？哪裏需要在意這麽多？”
“也是。”
丁天二豁然開朗，順着羊腸小徑大步而去，大約走出三十幾米，突然想到還不知道楊潛的性命，于是回過頭來，沖着依舊坐在門檻上的小楊潛，高聲問道，“小道長，你叫什麽名字？”
“楊潛。”
“楊潛？”丁天二低着腦袋細品了片刻，擡起頭來應道，“那你記住，我本叫做丁泰隆，我嫌棄這名字不夠霸氣，就改名叫做丁天二，這是天老大，我丁某人天下第二的意思。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楊潛認真的點點頭。
“還有，倘若你日後學成了，可以下山來京城找我，切莫學你那師父，一身好本事全部喂給了山林，真是白瞎了。”
說完之後，丁天二灑脫回頭，向着小徑遠處走去，全然沒有注意到，三清殿外門檻上，正皺着眉頭若有所思的楊潛……
此後第二年夏，閩南鬼窟爆發，閩南總督戰死，在場的佛道聯盟修士十不存一，眼看着鬼窟之亂就要從閩南開始，燎遍全國，在這危急關頭，楊潛禦劍而至，以一己之力硬撼鬼窟七大鬼王，硬生生撐到了佛道聯盟的援軍趕到……
川東鬼窟、甘南鬼窟……往事如煙，盡在眼前……
當楊潛将思緒收起之後，丁天二已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小道士，别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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