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雖然心中仍有恐懼,但在同齡女子面前不好表現得太過恐懼。他盡量表現得很自然,喝茶、吃飯、聊天,不知情的人還真看不出有何不妥。可柳、朱二人是知道詳情,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來,一時都不願戳穿他,隻想看能裝多久。
“真兒,我稍後要去馥馨樓,你若沒甚特别之事與我一同前往可好?”柳伊消笑着說。
宛真兒沒有馬上回答,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聽說馥馨樓富甲一方,徒衆又個個武功高強,我還真的很想去見識一下呢。”
白長安頓時眼前一亮,不過立馬又黯淡下去了,他自然是高興能和宛真兒同行,可一想到自己前途未蔔,尤其是當宛真兒知道自己不過是個俘虜時,該當作何感想想呢。這點小心思似乎沒有逃過柳伊消的眼睛,隻見她饒有興緻的看着他。
“那好,你就與我們一同用午飯吧。”說罷便叫小二多加了兩道菜。
衆人用罷午飯,正準備結賬時,門口聚集了幾名衣衫褴褛的年輕男子,他們其中三人坐在門口,擋住來往道路,另外兩人則向屋内走來。
隻聽得店小二低呼“倒黴,倒黴。”,他快步向内堂走去,似乎是要去叫掌櫃的。另一名小二本也想去内堂,奈何被他搶先了,隻得硬着頭皮向幾名乞丐迎了上去。
“幾位大哥,實在是抱歉,今日店内客人很多,實在沒地方讓給位大哥歇息了,我們這有解暑的涼茶,請幾位大哥喝完了就另尋地方歇息可好?”店小二賠笑道。
其中一名乞丐懶洋洋的說道:“我們兄弟幾個餓了幾天了,實在沒力氣另尋地方了,我看你們店子夥食不錯,便在這吃過飯再走罷。”說罷便要向裏沖,店小二攔住他,說:“這恐怕不行,今天沒有空餘的桌子了。”
“胡說八道,那不是空桌嗎。”領頭的乞丐說道。
“那可不行,這些是其他客人預訂好的。”
“這好辦,你給我們點碎銀子,我們去别家吃。”
白長安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蠻橫的乞丐,心中一時不忿,向沖上前去理論。但想到自己沒練過武功,而且此刻自身都難保,還逞什麽英雄。白長安轉過頭去看柳伊消和宛真兒,她二人似乎也沒有想要去幫忙的樣子,反而一副看戲的姿态。
“你,你這不是訛人嗎!”
“你說什麽,是你們不願意接待我們,到頭來還說我們訛你?”領頭的乞丐抓住小二的衣襟,握住拳頭,一副要打人的模樣。
店小二見他長得魁梧,一時也不敢搭話。他氣的臉有些發紅,手也有些抖,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怕。
“哎呀,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啊!”這時一位身着麻布衣,個子矮小的中年男子從内堂走了出來,後面還跟着剛才那位小二,看樣子這位便是掌櫃的了。他伸手将小二拉了回來,抱拳說:“幾位好漢,本店也是小本經營,幾位要實在是腹中饑餓我命小二去拿些幹糧來,給諸位好漢帶走。”說罷他命小二去廚房拿些幹糧。
另一名稍矮的乞丐一把拉住了小二,領頭的乞丐提高聲調:“慢慢慢,我們可沒說要吃幹糧啊,我們也不占你們的便宜了,随手給些散碎銀子,兄弟我們立馬就走。”
掌櫃的不願出錢給這些乞丐,如果給了隻怕以後日日要來。雙方就此陷入了僵局,乞丐反正也無事可做,賴着一日不走也無妨。這時門外有兩人正在徘徊,看樣子是食客,看到屋内的情況,猶豫了一下便離開了。
掌櫃的急得滿頭大汗,僵持了一會,看樣子是要堅持不住了。他把小二拉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店小二便向櫃台走去。
這時葉劍溪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了店小二身旁,一把抓住了他,将他推到了掌櫃的旁邊去。他站在了那名領頭的乞丐面前,直直地看着他。掌櫃的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不願讓食客得罪了這些無賴,“客官,這是?”
“不要給錢這些潑皮。”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但白長安感覺他似乎很生氣。
那領頭的見他個子不高,便挑釁的拿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小兄弟,不要多管閑事。”
白長安皺了皺眉,看那人牙口如此不潔。心想,這般近距離說話,不得把人臭死。
葉劍溪沒有回話,擡手便是一拳,打在那人肚子上。那名乞丐隻覺得自己五髒六腑都要被人打了出來,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滾。另一名乞丐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便被葉劍溪一腳踹出了門外,那人飛身出去撞到守門的一名乞丐身上,兩人栽倒在地,一時間起不來身。另外兩名乞丐一時看得呆了,誰也不敢沖上前來。
葉劍溪蹲下身子,對那名領頭的乞丐說道:“你們現在還吃飯嗎?”
他雙手依然捂着肚子,顯然說不出話,他的腦袋上流下了豆大的汗,眼睛卻惡狠狠的盯着他。
葉劍溪起過身來,對門外的乞丐說道:“你們把他擡出去。”
那兩人不敢怠慢,戰戰兢兢的跑進了将他擡了出去。
葉劍溪又轉過身來對掌櫃的說,“這些潑皮吃硬不吃軟。”
“多謝英雄相助,隻是你也看到了,我若不給錢,這生意便做不下去了,哎。”掌櫃的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似乎還有所顧忌,仍愁面苦臉的。“得罪了這些潑皮,這以後的生意隻怕是越發難做了。”這後面一句話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葉劍溪的聽的。
葉劍溪面無表情,“能借用紙筆嗎。”
掌櫃的雖有些摸不不着頭腦,但還是将他引到櫃台,拿出了筆墨。葉劍溪奮筆疾書,寫完遞給了掌櫃的。
“如果這群潑皮再來鬧事,便到馥馨樓來尋我,拿上這個,他們不會攔你的。”然後他又補了一句,“我在馥馨樓說話還有點用。”
掌櫃的一聽是馥馨樓的人,頓時面露喜色:“原來是馥馨樓的英雄,在下眼拙了。”
“掌櫃的,結賬吧。”葉劍溪說罷便要掏銀子。
“不不不,哪能收英雄的錢,這頓算我請的。”
葉劍溪哈哈一笑,“我可不是爲了吃白食才來幫你的。”
掌櫃的看他态度堅決,也不好拒絕,連聲道謝收了銀子。
白長安低聲問柳伊消,“這些人到底什麽來頭,光天化日之下竟行如此無恥之事。”
“你覺得他們是什麽人呢?”柳伊消反問道。
“我看他們如此蠻橫,多半有些來頭。”
柳伊消點頭:“他們的确不是普通的乞丐,這群人來自五湖四海,因爲行乞聚集在一起,自稱‘丐幫’,他們行乞的方式有些特别。”
“就像剛才那樣?”宛真兒打斷道。
“對,大多數人是不願意施舍乞丐的,所以他們就用了這種無恥的辦法強行要錢。”柳伊消看了看正走過來的葉劍溪,隻見他的臉上仍有怒容。
葉劍溪說道:“丐幫在江湖中分布極廣,從北至南皆有丐幫,不僅欺壓普通百姓,更與當地勢力多有沖突。”
“和馥馨樓也有沖突嗎?”宛真兒問道。
“我馥馨樓紮根汀州已有多年,不僅在此地經商,更保一方百姓安全,這幫打脊餓不死凍不殺的乞丐,竟敢在此處訛錢,實在不把我們放在眼裏。”葉劍溪咬牙道。
“你們馥馨樓富甲一方卻也收拾不了他們?”柳伊消問。
“這幫爛貨如蝗蟲般,所到之處皆遭吞食。趕走一批,又來一批,實在是無可奈何。”
“你幫他們介紹點營生,不就解決了嗎。”白長安憨憨的說道。
柳伊消輕笑一聲,聽不出是嘲笑還是苦笑。
葉劍溪的嘲笑卻再明顯不過了,他說:“這幫乞丐并不是因無地可耕,無事可做,而是因爲他們生性懶惰,好逸惡勞。能伸手要錢,他們爲什麽要去種糧食?”
“不對吧,假如人人如此,天下間豈不是沒人種糧食了?”白長安張大了嘴,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似乎是聽了天下間最荒唐的事一般。
“說得好,可這幫爛貨卻不會考慮這些,他們隻會想今天有沒有要到錢,明天去哪裏讨些吃的,他卻不曾想如果人人如他這般,他又去找誰要糧食呢。”葉劍溪說道。
柳伊消面露嘲笑之色,語氣頗爲譏諷:“馥馨樓縱然富甲一方,可這等事卻是你們管不了的。該管的人不但不管,反而任由其發展壯大。”
葉劍溪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可是話也隻能說到此處。
一行人結過賬,出了客棧。
衆人出了集市,一路向南。此時已經出了城,道路荒涼,廖無人煙,僅有幾道車輪印。路邊荒草頗多,較遠處有幾處農田,想來是日頭太毒,也沒有耕作的農民。柳伊消提議先歇息一下,這日頭太毒,再走下去隻怕是要中暑。白長安求之不得,快步竄到一棵大樹下坐了下來,用手扇着風。宛真兒在白長安旁坐了下來,拿出竹扇給自己和白長安扇風。葉劍溪也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唯有柳伊消靠着樹幹,站在樹蔭下閉目養神。
日頭雖然毒辣,大樹底下卻好乘涼。不時有風吹過,風拂過肌膚好不涼爽。白長安此時心裏卻美的緊,身子不由自主向她那邊挪了挪,渾然忘記了自己此時的身份。宛真兒卻沒有注意到他,自顧自的扇着風。
白長安見此地不像洛陽那般有大面積的農田,平地極少而且面積也不大,大多數農田是在山上,這倒是讓白長安吃驚不已。他見遠處丘陵多被開墾成一級一級的波浪式斷面田地,從遠處看就像一級一級的階梯。與北方不同,此地耕種的是水稻,農田裏幾乎是完全被水覆蓋。從遠處看來如層層銀帶陽光照射之處又閃着金光,加上綠綠的水稻,宛如一幅色彩豐富的畫卷。白長安一時看得呆了。
大家歇的有些困意時,柳伊消突然冷哼了一聲,“果然不出所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