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想到你們農貿公司去,你那兒的兩個小夥子跟土匪似的,我有點怕他們!”李跛子從腰裏大哥大看了看上面的時間說,“早什麽?快十點了呢!我們多要幾瓶啤酒,我們叔侄兩個慢慢喝。唉,要不是沒有你幫我,我就沒有今天這樣子。”
金二糖看李跛子說話的樣子,就像是發迹了,可頭發像雞窩,衣服也不整齊,不像是有錢人的樣子。
他眼睛盯着李跛子的手機說:“我的天,生貴叔,你牛比呀!你這大哥大讓我看看。”
那個時候,大哥大是稀罕物,一般人買不起,也用不起。
李跛子得意地說:“有了這個大哥大,聯絡就方便多了。”
金二糖看了看那大哥大,雖然是二手的,是不新不舊的,可這畢竟是一個奢侈品,金二糖從來沒有摸過。
他看着這大哥大,感到很新鮮。
他笑着說:“生貴叔,你是我們金家店村第一個使用大哥大的呢,你比鄭支書還牛比多了。嘿,我也隻有一個BB機。”
李跛子現在春風得意了,說話也比以前中聽了。
他笑着說:“這還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我就遇不上曾祥勝,遇不上曾祥勝,我就用不上這大哥大……
金二糖笑呵呵地說:“好,你這頓啤酒我喝!嘿嘿,還得好好喝。”
他們兩人在一家館子裏要了酒菜就坐下了。
金二糖拉了一下李跛子問:“喂,生貴叔,你回來了,怎麽不挖土豆呢,别人早就開始挖了呢!你要是不挖,小心别人偷呢!嘿嘿,五畝地,起碼有三四萬斤,四角五一斤,也值一兩萬元哩!”
沒想到李跛子一甩手說:“那出力氣的活兒還用我親自動手嗎?我讓我老婆伍代珍回娘家請了十多個壯勞力,每人一天三十塊錢,他們幹得有勁得很呢!”
金二糖一聽李跛子這話,立即瞪大了眼睛,我的天,變化太大了。李跛子竟然當起地主,請起雇工起來了。
他伸長脖子小聲問:“生貴叔,你掙到大錢了是吧?”
李跛子牛比哄哄起來。
他笑笑說:“嘿嘿,錢是掙到了,還不算是大錢。聽曾祥勝說,按我和代珍的本事,一月掙他媽……的八萬、十萬都不在話下。嘿嘿,我現在才掙了一萬多,屬于初級階段,才剛開始,那算個球啊?”
我的老天啊,到B京沒多長時間啊,就掙了一萬多了!
金二糖笑得合不攏嘴,心裏想,要是這樣,他成爲金家店的富裕戶,那真的不成問題了。
金二糖笑着說:“是嗎?生貴叔,你們嘗到甜頭了吧?我要你們去報名,你們還不願意呢!好,到時候你們富裕了,有錢了,别忘了請我喝啤酒就成。”
“那還用說,到時候我請你到城裏大賓館大飯店裏去喝,喝高級啤酒。”李跛子想了想又說,“那時我們不想去,還不是怕兩口子分開了啊?沒想到我們到了B京,曾祥勝還讓我們住在一起。嘿嘿,住的是樓房,睡的是席夢思,看的是彩電……麻辣個巴子,跟在家裏比,那簡直就是住在天堂裏了。”
這時,他們點的菜送上來了。
李跛子打開一瓶啤酒倒進自己杯子裏說:“在B京的時候,代珍就說,我們要是發了财,首先就要感謝你!她說,你這個人看起來像壞人,實際上是好人。說話像拿刀捅心窩子,可心腸好得要命,你罵過我們,你又幫過我們。”
金二糖瞪大眼睛,心裏說:“我是這樣充滿矛盾的人麽?”
李跛子看金二糖看着自己發呆,又提醒他說:“喂,金二糖,你拿啤酒喝啊,還要我幫你拿不成?”
金二糖看着李跛子,真不敢相信這是在現實中,好像是在做夢,今天總算聽到李跛子說了一句良心話,雖然說出來的話還不是那麽中聽。
他聽到李跛子的提醒,他連忙拿起一瓶啤酒打開,接着就往自己的杯子裏倒。
李跛子也沒跟金二糖碰杯,他自個兒喝了一大口,等咽到肚子裏了才說話。
他認真地說:“金二糖,不瞞你說,我們兩口子回來耽擱一天,就要少收入一兩千。”
金二糖看着李跛子,如此能賺錢,真有點刮目相看了。
李跛子喝着啤酒說:“那天,我姐夫鄭支書給我打電話,我正在和一個病人談治病的事兒。眼看那個病人心動了,要跟我到曾祥勝的醫院裏去了。沒想到他突然打來電話,說什麽土豆,差一點把那筆生意給我攪黃了。幸虧我當機立斷,把電話關了,不然,我就要損失一千六百塊錢呢!”
金二糖喝了一口啤酒,将杯子放到桌子上。
他說:“難怪呢!那天鄭支書在村委會給你打電話,我也在場。他是好心,想讓你回來挖土豆,沒想到話還沒說完,你就發脾氣關了電話。你曉得不,你一點面子就沒給,将鄭支書氣得要死。”
連續喝了幾瓶啤酒,李跛子有些醉了,平時的悶頭雞,今天竟然變成了百靈鳥,話特别多起來了。
他靠近金二糖說:“二糖啊,你不曉得啊,自從那年建村小學進山裏拉木料,我出了車禍壓傷了腿後,就沒人瞧得起我了啊!我一個體體面面的人,村裏人竟然都不拿正眼看我啊!我進行肢體鍛煉呀,人們說我到處瞎晃悠!那個伍代蘭竟然還懷疑我想打她的主意。”
金二糖看着李跛子,覺得他說得對,村裏的确沒人瞧得起他。不過,造成這種現象,主要責任還是他自己不勤勞,不努力,太懶惰了。
李跛子拉了一下金二糖說:“喂,就跟你沒當幹部的時候一樣,人們都說你不得成器,跟王瞎子學按摩被趕回來了,一天到晚沒個正經事兒,隻會打麻将,隻會往女人堆裏鑽……”
李跛子的說話聲越來越大,金二糖直起腰四處看了看,還好,現在來館子裏吃飯的人還不多,沒見着熟人,不然,他就要伸手捂李跛子的嘴巴了。
金二糖小聲說:“怎麽樣,你看,現在沒人敢這麽說我了吧?生貴叔,不管别人怎麽說,我們隻管自己怎麽做,做好了别人自然就會佩服你了。”
李跛子眨了眨眼睛,好像有淚珠挂在眼袋上了。
他苦着臉說:“你不曉得,我老婆出車禍被我自己開的車壓死了,我的女兒明娟在鎮裏讀書,我一個人在家,連一個說話的人就沒得,想找一個人說話,就沒得人理我啊!特别是到了夜裏,一個正常的男子漢,被窩裏沒有一個女人怎麽行啊?你不曉得,一個人睡在床鋪上的日子是多麽的難熬啊!有老婆的時候沒覺得,沒有了,那就覺得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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