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深吸了一口氣,他壓住手下的兵馬,其實也留了三分讓李淵逃命的心思。
隻不過眼下的戰場局勢太過焦灼,縱使是他有心放水,也未必有人注意得到他。
“長孫将軍,此時這李淵趁着兩軍膠着,正在攻擊郡守府,雖然長孫将軍與李氏家族,的确是有些淵源,但眼下這個時候,恐怕這位唐國公根本沒将您放在眼中了?”
付将軍冷笑一聲,用出了極爲普遍的激将之法。
尋常時,長孫無忌多半嘲諷一笑,可是眼下,長孫無忌的眼神裏卻帶着複雜的光。
那名副将搖了搖頭:“将軍若是再等下去,郡守府大門一破,太原郡守,及其灰下數10名官員,必将被亂賊紛紛擊殺,屆時,某一定會将事實禀明于陛下,那你就算是真的除掉了李淵,也未必能救得了高士廉。”
長孫無忌猛的扭過頭去,眼神裏的複雜轉變爲了深沉的殺機。
“将軍此言,豈不是在逼長孫無忌做一個不仁不義之人?”
這名副将聽聞此言,微微的搖了搖頭:“将軍真以爲是如此嗎?你可知當年長孫将軍之死,真的隻是力竭而亡嗎?長孫将軍與李淵當年在漠北沙漠上,與那些蠻人,征戰了數月的時間,爲何在回城之時,卻突然暴斃。這些事情難道你就沒有聽别人提起過嗎?”
長孫無忌愣在了當場,眼神望向焦灼的戰場局勢,握住馬鞭的手,越來越緊。
“天下之事,勝者爲王敗者爲寇,這李淵是個亂臣賊子,意圖謀反,甚至還想要代替陛下坐上皇位,這可是大逆不道,誅九族的罪名。你此時遲疑,興許能讓他逃一命,但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李淵再度落網之時,你未必還能活着見到他。”
長孫無忌是閉上了眼睛,心中來自于對于李淵的信任以及認同,正在迅速的消失。
當年長孫晟死于暴病。
而李淵也正是在東征的軍隊之中,兩者之間興許有聯系,或者并沒有。
但是長孫無忌卻認爲這是真的。
因爲這能夠給他一個理由,能夠讓他舉起手中之刀,面對往日的長輩。
付将軍歎了一口氣:“既然長孫将軍如此不情不願,那莫将也絕對不會多說半句,這就率領揮下人馬,撤出這條管道之外,某家撤出去就不會再回來,隻是到時候長孫将軍可千萬别後悔。”
話說到這裏,付将軍舉起了手中的令旗,看那副模樣,居然是真的想要讓大軍撤退。
長孫無忌見此,狠狠的咬了咬牙:“不可!!”
付将軍轉過頭來,微笑着看着長孫無忌:“有何不可?反正橫豎是一死,沖鋒向前興許還能活命,但我們此時滞留在原地,甚至後退,此戰過後必會被罰,還不如趁着中間這個功夫,讓弟兄們好好歇歇,免得到了黃泉路上,雙腿發軟。”
長孫無忌咬了咬牙:“跟随長孫者,又怎能夠死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還請付将軍立刻調集兵馬,救援郡首府,今日務必要沾下李淵的狗頭。”
聽聞此言,副将眼神一亮。
随後哈哈大笑,手中紅色的令其揮舞,後方的右先鋒千名騎兵,轟隆隆的動了起來。
這隻騎兵論起精銳度,雖然不及張毅所率領的玄甲軍,但是同樣也算能稱爲百戰之士的軍隊。
如今大軍推進,當即是煙塵遮蔽了天空,這隻生力軍沖入戰場,所爆發出的殺傷力,以及對于戰場局勢的左右,有着緻命般的影響。
隻見到長孫無忌拔出馬背上的寶劍,跟随着副将軍沖殺上去,這副将軍是金吾衛當中有名的神射手,玩弓射箭,必然有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而長孫無忌的父親,又是鼎鼎有名的大将軍長孫晟,雖然是專攻文術,但是也有一些武藝,而且天賦極佳。
因此這兩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後,相互照顧的極爲周全,也使得千人騎兵的前鋒成長矛般直插入敵人腹地,格外的強悍無比。
鷹揚校尉劉武周,此時才剛剛是從正面戰場脫身而出。
剛剛那一輪鋪天蓋地的箭雨,差一點就是要了他的命。
如今才算是脫身而出,正冥思苦想搜腸刮肚的找尋辦法,雖然不可能将所有的手下全部保住,但一定要将李淵送出去,否則,他就算是逃出生天,也會被通緝一輩子,沒有機會再如今日這般耀武揚威。
但是雖然他想的極爲妥帖,萬萬沒想到背後竟然又殺來了人馬。
鷹揚校尉劉武周眉頭一挑,一旁的一名小校尉,就已經是跑到了他的身後,高聲的說道。
“大人,我等已經陷入包圍之中,而在右側的騎兵,也被一隻生力軍生生從中破開,如今這由不知名将領所率領的騎兵,正是穿過了我等軍隊的中線,想要直接支援郡守府。”
什麽?
鷹揚校尉劉武周頓時呆在當場。
之前探子告訴他,正面有不下幾千人的兵馬正趕來。
而右側是他們流出來的逃生之路,從這條官路一路逃走,能抵達太原城東門之下。
而向東便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隻要讓他能逃出去,他就有辦法逃脫追兵,從而界水路去天下任何地方。
但是沒想到,東面已經被人堵死,那麽此刻他唯一能逃走的一條路,便是繞過郡守府,從北門出去,如此方有機會逃命。
想到這裏,劉武周立刻回答:“傳令下去,讓所有的騎兵立刻轉頭殺向郡守府,不求能夠将郡守府攻下來,隻求能夠牽制住這隻從右側而來的騎兵注意力,留給唐國公李淵,以及咱們手底下的兄弟們,從北門出去的機會。”
此時能夠留在劉武周身旁,聽候他調遣的人物,基本都是對他忠心耿耿的。
如今聽聞劉武周已經爲衆人留好了逃生的路。
心中便是再無懷疑,便立刻傳令去了。
隻剩下劉武周一臉苦笑。
“想逃簡直是難如登天,這麽多的人,怎麽逃?而且這張毅張将軍可還帶着足足上萬的騎兵,這唐國公到底是犯了什麽邪,居然在這個時候,碰到了如此強悍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