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勝拿着一瓶屍骨毒煙悄悄的向巽位主陣基靠近。
到現在爲止,魏興源等人還沒有攻破護山大陣,也沒有出現傷到大陣裏面人的情況,他應該還是安全的,但事關自己的性命,他自然不願意冒險,于是就在離主陣基盡可能遠的地方,先用力将屍骨毒煙瓶扔了過去,随後扔過去一枚用水紋金制作的釘子。
等到毒瓶飛到蜂群中,緊随而至的釘子直接将它打破,裏面墨綠色的毒煙瞬間爆開。
下一刻,蜂群中接觸到毒煙的蜜蜂就像是驟然失去支撐的沙子一般,劈哩啪拉的掉了下去,轉眼間就空了一大塊。
出于生物的本能,剩下的蜜蜂頓時向四處逃散,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剛飛或者沒飛出去多遠就突然失去了生機,然後也摔落到了地上。
此時,正在操控群蜂的胡忱頓時驚叫道:“糟了!他們把蜂子毒死了……”
仇長老卻是比他還早一步發現了問題,不由怒聲道:“該死!”
昨天夜裏,他們原本按照魏興源的設想,準備一鼓作氣直接破掉眼前的防護大陣,卻不想這座大陣防護強度不算太大,但直接和整座長青山的植物的生機相連,韌性十足,而且陣基密布,壞掉一個,就會有另外一個補上,也正是因爲如此,他們的行動才不得不暫停下來。
不過,法陣的小陣基可以替代,破壞了可能不會有多大的影響,但一般來說,大的主要的陣基卻是樞紐和支柱所在,破掉所帶來的影響往往是關鍵性的,甚至能癱瘓掉整座大陣。
巽位陣基就是他們尋找和鎖定的主陣基之一。
但因爲主陣基在法陣裏面,他們最先想到的還是利用胡家的控蜂配合仇長老的《花殺令》中“萬木枯榮術”。
雖然知道江家隻要不傻肯定會做出反應,但一番力氣白白浪費還是讓兩人極爲惱怒。
主要是隔着大陣,神識受到影響,對地形的熟悉就變成了很大的優勢,以至于他們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江秋勝。
陳海一看了眼魏興源,代替他主動問仇長老道:“仇長老,您看現在怎麽辦?”
仇長老眼神陰鸷的看了眼大陣裏的情況,沒好氣的道:“還能怎麽辦?先把陣基周圍的餘毒清掉,再有人搗亂,就直接殺了!”
魏興源這時開口道:“仇長老,您且先打坐休息一番,胡家主,陳家主,清毒之事就由我們來做吧。”
接下來,胡忱重新引來一批蜜蜂,由陳海一協助,一起将巽位陣基處中毒死掉、身上帶着屍骨毒煙的蜜蜂的屍體和殘留的毒煙,一點點的吹走。
這處護山大陣的主陣基位于兩處隻有幾十米高的山頭之間,是一處半封閉的山谷,這無疑增加了清理的難度。
但是,見識過大陣的威力後,陳海一看得大爲眼饞,不由對它動了心思,就變得極爲熱心。
他最擔心的是時間久了,不管是千幻門,還是趙陽那邊,再出了意外,他哭都沒來不及了,所以最後幹脆将自己的風之真符分了一小部分附着在了胡忱操控的群蜂身上,頓時就讓清理的速度加快了。
大約三刻鍾後,巽位主陣基所有毒蜂的屍體、殘留的毒煙就都清幹淨了。
江秋山自從拿到觀山鏡的那一刻起,就煥發出了最大的熱情,因爲這在他看來是他重回核心的标志,所以,在發現了那邊的動靜和變化後,他迅速就禀告給了江淞。
江淞掩飾住自己的疲憊,溫和的對他說道:“你繼續監視各處異動,然後把老二叫來吧。”
江秋勝沒想到江淞又讓他去滅殺蜂群,他本能的抵觸,原因一是剛破壞過一次,魏興源等人肯定有所防備,甚至已經想好了針對他的手段,這樣危險性無疑會大增。
再一個,自從大房嫡子江長川死後,他排行老二,兒子江淩的天資又在一衆兄弟中間最爲出衆,他在各房之間的地位和話語權明顯就高出一截,至于逼走大房後,那就更不用說,這種事什麽時候輪到他來做了?
何況,他還有最大的依仗,曾經嘗試渡過金丹之劫的江杉。
江淞歎了一口氣,看着外面道:“你要知道,你現在每多做一點,淩兒将來的路就好走幾分……前面有些事大家都不說,但心裏未必沒有意見,現在正是消除大家心結的機會,你一定要明白,江家族長這個位置并不是說我允許他坐上去就完了的,如果有人抵觸,不是讓淩兒爲難嗎?到時候一個空位子有什麽用?”
“再者說,你剛做過一次,比别人有經驗,你去也最合适。”
江秋勝對于最後這一點根本沒放在心上,但前面說的,他卻是感覺很有道理,于是就壓下心中的不悅,道:“好,我去。”
江淞嗯了一聲,但在他轉身要走時,卻又叫住了他,道:“你……小心一點。”
江秋勝撇了撇嘴,敷衍的說了一聲“好!”,繼續轉身走了出去。
江秋勝忍不住走出來,面上帶着不忍和哀傷之意的注視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東面,但想到要讓趙陽盡早插手,他這邊總要做出表示,而相比已經道途無望的江秋勝,江淩明顯更有潛力,爲了江淩能有更好的未來,有些事他不得不做!
想到這裏,他臉上的表情就冷硬了下來。
……
“他來了!”
一直閉目通過留在蜂群身上的真符關注着裏面情況的陳海一忽然睜開眼道。
胡忱馬上也點頭道:“是的,蜂群也傳來了同樣的消息。”
魏興源點了點頭,眼睛在仇長老和蘇幕身上一轉,最終看向了蘇幕,然後輕聲道:“蘇公子,仇長老忙碌了一夜,這次可否請你出手?”
蘇幕淡淡的點了點頭,來到了胡忱的身邊。
胡忱馬上傳聲道:“蘇公子,我這次放出了豢養了十九年的蜂王,定不會讓你失手的。”
蘇幕緩緩的道:“有勞了。”
胡忱看了眼關心看着這邊的胡菁,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
江秋勝這次更加小心,還專門換了個方向,但卻發現路上多了很多蜜蜂,應該是剛才沒被毒氣熏死跑過來的,他就隻是通過護身罡氣将它們趕走,并沒有放在心上。
但路上的蜜蜂到處都是,突然之間,他忽然感到後頸一疼,就被蜇了一下。
停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不對:普通的蜂子怎麽可能突破他護身罡氣?
可惜,等他反應過來後,他身體已經因爲蜂毒變得遲鈍,而附近所有的蜂子都撲向了他!
幾乎是瞬間,他眼前一黑,全身就被蜂子覆蓋了,同時臉上被密密麻麻的蜂針蟄了不知道多少下,他立即就感到臉麻木腫大起來,至于身上其它地方,也在飛快的失去知覺。
他心中大驚,剛要做出反應,随之從蜜蜂身上聞到了一絲仿佛花香的氣體,而那些氣體被吸進身體後,又很快聚集到了他的心髒裏,然後化作幾十片花瓣,瞬間将心髒切成了碎肉!
呯!
原本失去知覺的身體,因爲心髒破壞,氣血失去動力帶來的改變,讓他倒向了低處的一邊。
他忽然想明白了江淞剛才說的那些話的意思,然後在最後的時刻,他腦海裏出現了一個人,趙陽。
如果不是趙陽,江淞的态度應該不會像今天一樣發生改變,而趙陽就是“有人抵觸”的有人吧?
想到這裏,他的意識瞬間陷入到了無窮的黑暗之中。
……
“修仙家族的優勢是基于血緣關系的聯系,這在很多時候天然就擁有凝聚力,尤其是在剛開始發展的階段,但是,絕大多數家族都發展不起來,原因也在于血脈的聯系,會影響主事之人的判斷和行事。”
“你将來要想讓江家發展起來,就要揚長避短,既要注意團結族人,但又不能讓血脈親疏影響到你的決策……很多時候,多情反而有害,無情卻不意味着冷漠。”
“怎樣讓族人擁有凝聚力,除了公正外,還要注意一些細節,比如,不能讓爲衆人抱薪者忍受凍餓——想來這一點你應該有體會……”
“所謂的‘公正’,是指任人做事,獎勵懲罰,要遵循‘德要配位’的原則……”
說到這裏,趙陽停了一下,然後說道:“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江秋勝死了。”
江心月的大腦此時充斥着他講的那些内容,聽他突然說江秋勝死了,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茫然了一小會兒,才把這句話同現實聯系起來。
“江秋……他死了?”
她不知道趙陽怎麽知道這件事的,感覺他也沒有理由騙她,但就是感覺到很突然:“什麽時候的事?”
趙陽道:“剛才。”
江心月不知道此時是什麽心情,因爲前年的龃龉,而且,江家内部氛圍變壞,也是因爲他造成的,但此時聽他突然死了,她心中雖然說不上難過,卻感覺空落落的……
她提起一口氣,問道:“怎麽死的?誰殺的他?”
問出這句話,她眼眶還是忍不住濕了。
趙陽想了想,道:“殺他的人,動手的自然是魏興源一方,但你将來要做族長,看問題不能隻看表面,所以,你也可以認爲是江淞,或者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