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第一個問題,也是聽衆們最好奇的一個問題。傳統武俠小說與如今的網絡小說有什麽區别,兩位老師都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請分别談一下看法。”王思思開口道。
畢竟是直播,怕出現突發情況,因此王思思的這些問題都是事先準備後,而且電台方面也已經與林書儒與劉軒提前溝通過。基本上已經知道他們會如何作答。
“林老師,您覺得呢?”
林書儒輕咳了一聲,神色肅然:“在談傳統武俠小說與網絡小說區别的時候,我們實際上談的是傳統文學與網絡文學的區别。”
“願聞其詳。”王思思笑道。
“事實上這些網絡小說,能否被稱之爲文學,都是打問号的。”林書儒皺了皺眉,接着開口道,“與傳統文學不同,網絡小說從誕生之初,一直到現在的定位一直就是‘娛樂産品’,除了讓人娛樂之外,它幾乎沒有任何用處。”
喲,這老小子可以啊,一上來就把網絡文學開除文學籍。
壓根和預先溝通的不一樣,劉軒算是聽出來了,這家夥就是來找事的。
劉軒能夠聽出來,王思思自然也能,她擡頭看向導播室,發現副台長餘堅不知什麽時候來了而且還朝她做了一個手勢。
這是直播繼續的意思。
王思思回到直播,開口道:“網絡小說近些年也是出過一些經典作品的。”
“你口中所謂的那些經典也僅僅隻是網絡小說中的經典而已,你能指望動辄上數百萬字,而且日更數千字的作品成爲什麽經典?”林書儒嘴角微微揚起,露出嘲弄的笑容。
“它們本質沒有任何不同,就如同東北的二人轉、相聲,古時街邊賣藝,賺個吆喝。說句難聽的,也就是個賣字的,與賣笑沒有任何不同。”
“看來林老師很苛刻啊。”王思思笑了一聲,試圖緩和一下氛圍。
隻是林書儒完全不給面子。
“網絡寫手寫作,第一考慮的永遠是讀者,讀者想要看什麽,他們就寫什麽,這不就是個賣字的嗎。如果這都能稱作文學,簡直就是對文學的侮辱。”
除了電台正常設備外,直播台上還有一台電腦,上面顯示的都是聽衆們跟網站上的實時留言和讨論文字。《新視角新對話》不愧是收視率破三的熱門欄目,聽衆很多,讨論得也是異常熱烈。
遊客7789:林書儒老師說的有道理,網絡小說算smddx。
遊客3320:雖然我是一個網絡小說讀者,不過也不得不承認,網絡小說确實消遣打法時間的東西。
遊客9896:林書儒老師說的對,那些口口聲聲喊着網絡小說好的人,敢讓自己的孩子看網絡小說嗎?他們敢嗎?
遊客9975:林老師這比喻真是絕了,賣笑賣身賣字,哈哈哈~
......
坐在一旁的劉軒,默默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裏,零星幾個爲網絡小說說話的也很快被淹沒在衆人的口水中。
他沉默了。
“劉老師。”
“劉老師.....劉老師?”
聽到呼喊聲,劉軒擡起了頭。
“劉老師,不知道在這個話題上,作爲網文寫手的你有什麽看法?”
劉軒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思思,随即将視線轉到了坐在對面的林書儒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他打開了話筒。
“今晚的話題原本該是武俠小說的變遷與網絡小說的發展,如今既然在聊文學,那麽首先就要問一句什麽是文學?林老師方才既然在大談特談文學,那麽一定能夠回答我這個問題。”
林書儒皺了皺眉,開口道:“沒人有資格定論文學是什麽,我不能定義什麽是文學,我隻能針對某種具體的表現,來說它是不是文學。”
“哦。”
劉軒臉上露出了然的表情,接着開口道:“那麽我想請問,一個人把自己理解的道理拆解,然後以更容易的載體故事傳遞給讀者,這算不算文學。”
“文以載道,這當然算文學。”
“那網絡小說就是文學。”劉軒一錘定音,“與我而言,文學就是‘使用文字的學問’。誠然網絡小說沒有嚴肅文學的克制與深度,或許也确實如你先前所講文字顯得不那麽藝術,它顯得太過草根,于你口中的文學藝術不符。”
“幾萬年前的人類學會了思考,他們創造了文字,并通過文字将自己的經驗、感悟留存下來、相互交流,最終使人類從動物界脫穎而出,這種令一個族群變得偉大的方式,這才是文字感動我的地方。你口中的所謂藝術類的文字,所謂的美,相對于這種偉大的概念,我認爲是無所謂的東西。”
“強詞奪理,網絡文學這種糟粕有傳遞了什麽人生道理?”林書儒陰沉着臉,開口道。
“它歌頌生命,肯定奮鬥的價值,它贊美親情愛情以及友情......”
“一切真善美,一切假惡醜,你都能在網絡小說中找到答案。”
“這就是你嘴裏口口聲聲被稱爲糟粕的東西。”
“林先生難道忘了,三十多年前,你們武俠小說同樣被文學圈子稱爲糟粕,他們将你們稱爲地攤文學。同樣稱你們爲賣字的。”
“諷刺嗎?”
“你......”林書儒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話還未說完,同樣的例子甚至可以上朔到幾百年前,四大名著,在那個時代,也是被那個時代的所謂的‘傳統文化人’當成是低俗小說來看的,如今卻成了經典。”
“文學圈裏當年讨伐的垃圾痞子文學與如今的深刻文學說的是同一作品,這種例子我還能說出很多,今天如果是其他任何一個寫嚴肅文學的作家在說這一段話,我都不感到奇怪。”
“我感到奇怪的是,代表着曾經也曾遭到‘迫害’與嘲笑的武俠文學的你,竟然也會說出這一番話來。我雖然也能理解,但說實話,我很失望。”
“老鷹鄙視秃鷹嗎?蜘蛛鄙視瓢蟲嗎?瓢蟲鄙視蚯蚓嗎?好像沒有。好像隻有人會鄙視人,鄙視秃鷹,鄙視蚯蚓。”
“這在我看來就是一出喜劇!”
“一出諷刺的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