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出。

黑森林照常黑。

隻有到了公交車站牌那裏。

方才能尋到陽光的氣味。

徐來早早醒來，早早的就站在那裏，等着39路公交車的早班車。

手中拿着一把奇怪的傘。

枯枝做得骨架，落葉做的傘面。

另外一隻手則拿着昨天從司機老王那裏借來的掃把。

......

看着坐在最後排的徐來。

司機老王說了一句：“我們以後是不是會經常見面？”

兩人隔得很遠。

但聲音卻足夠兩人都聽得清楚。

“倘若你一直是這輛車的司機，我想我們會經常見面。”

徐來說道。

輕輕的将傘放在身邊的座位，将掃把歸還到公交車的垃圾桶旁邊。

下車的地點依舊是拐子李街站。

那裏是城南市南區年紀最大的街道。

在這裏，你能看到藍星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遺留下來的舊物。

還能瞧見比較先進一些，有關科技的稀罕玩意。

徐來尋了一處偏僻的角落坐下。

凳子是他從一個小攤販那裏順手借來的。

自然是對方不知道的那種。

他瞧着眼前這人來人往，外星人和本地人相交合的街道。

雖然與他之前見過的人間煙火不同，卻也算是人間煙火。

他伸出手指，掐着算了算。

“九十八年兩個月零三天嗎？竟然這麽久沒有瞧見過人間煙火了......”

被關在十八層地獄的日子，數日子成了他額外培養出來的興趣。

因爲實在是太無聊了。

在那個惡魔叢生的十八層地獄，培養出來這個興趣的可不止他一個惡魔。

因爲他們都很無聊。

就像現在。

在所有路過的人看來徐來就是一個無聊的坐在那裏，發呆的年輕人。

手裏面拿着一把奇怪的傘。

傘撐開擺在地上，落出一片陰影。

那一片陰影下，有兩團不是特别明顯黑影，球狀形态，漂浮在傘下陽光最弱的地方。

“不是要殺人嗎？”

一黑團裏傳來武松的聲音。

那正是武二郎鬼魂的所在。

被徐來這特制木傘帶到了城裏來。

似乎兩個世界有一個點是共同的，那便是鬼懼怕陽光。

雖然武松在鬼中級别不算低，卻還沒有到可以抵禦陽光的地步。

所以......

“好好挑挑，瞧上了哪個肉身，與我知會一聲。不管對方是誰，咱們去奪舍了便是。”

任性。

霸道。

就是這麽不講原由。

武松隻回複了一聲“嗯”。

便真的在來往的人群中認真的挑選着。

至于徐茴，她很驚訝。

驚訝死後的自己竟然會變成這樣。

驚訝死後的自己竟然還能再度瞧見這個世界，感知到這個世界。

一時間竟有種錯覺，仿佛死了和活着區别并不是特别大。

尤其是對于徐來和武松來說。

瞧他們。

便沒把生死當作一回事。

生前怎樣，死後繼續怎樣。

死後怎樣，再生依舊還是那樣。

時間轉眼間過了一上午。

武松并未挑選出他看上的肉身。

被徐來叨叨了一句：

“真是挑剔！”

武松倒是很有道理的說：

“我若能像千歲爺您一樣，不屑于肉身，肯定不用挑剔，随便男女老少，隻要活着的肉身就行。可我實力不允許啊！自然得好好挑選一個，這可是決定了我下一生的大事兒......”

徐來沒有跟他還嘴鬥理。

趕上飯點。

徐來就近去了一趟昨天那家咖啡廳，這才曉得這家咖啡廳的名字叫做“思思”。

“這店名怎麽像是個人名啊？”

推開咖啡廳的門，又找到了昨天和子良見面時坐的那個座位。

服務生認出了徐來，還沒走到桌邊，徐來擺了擺手：“照昨天的來一份。”

“這裏好貴的，我和哥哥都沒有嘗過，連氣味都沒有嗅到過......”

徐茴的聲音，從傘裏面傳出來。

幽幽中帶着抱怨。

徐來這邊将枯枝傘放在了對面的座位上：

“放心，一會兒我會讓你聞聞氣味的。”

啧！

我可真仁慈。

徐茴：汗。

......

沒多久，服務員端着牛排，紅酒和咖啡到了。

上完菜之後，卻并未離開，而是告訴徐來：“這份牛排是免費送給先生的。”

“免費？”

徐來可不相信這世上有輕易免費的東西。

緊接着服務生問道：“我家掌勺想讓我問先生一個問題，先生介意嗎？”

徐來卻是追問了一句：“确定能免單？”

服務生點頭稱是：

“是的。要是先生的答案是我家掌勺歡喜的那個，本店以後對先生一直免單。”

“問！趕緊問！送上門的便宜，我怎麽不要？”

“請問先生，這牛排的第一口跟最後一口有什麽區别？”

“就這麽簡單？”

“我可不覺得簡單。”

......

思思咖啡廳的後廚。

一個個子嬌小的廚師身影正在忙碌着下一盤菜。

服務生帶着一些言語，找了過來。

“那人的答案是果腹。”

裏面廚師回道：“就這麽簡單？”

服務生又是點點頭：“是的！我讓他再次确認......他說要是還能有别的答案嗎？那便是做作！”

廚師笑了笑：

“給他免單。”

服務生卻忽然搖頭：

“他說不要。”

“不要？”

“但提了另外一個要求，說是希望能在咖啡廳門口擺攤。”

“他擺攤做什麽？”

“他想賣一件東西。”

......

下午兩點。

思思咖啡廳雖然算不上是頂級的商務會所，但能吃得起裏面牛排的一般也都是手頭上資金富足的存在。

所以，它所在的這條街也是比較高端一些的地方。

鮮少有人會在高端商業區見到有人擺攤的。

更别說是在一家咖啡廳門口擺攤了。

而且擺攤那人，卻隻什麽也不賣。

就坐那裏。

這一坐，便是下午過去了一半。

直至忽然有一個路人着實忍不住好奇上前問了一句：

“請問你這把傘怎麽賣？”

“你覺得這傘好？”

徐來反問了一句。

路人端着下巴，思索着：“第一眼瞧不出什麽感覺，第二眼瞧上去也就是枯樹枝和樹葉，但第三眼再一瞧......像是出自某位大家之手工藝品。”

徐來笑了笑。

最終還是沒有賣給那個路人。

此時此刻，莫說是徐茴。

就算是武松也不明白徐來到底在賣什麽藥。

他也是着實忍不住之後，開口問道：

“千歲爺，咱不是進城來殺人的嗎？”

徐來淡淡的回答了一句：

“是的！”

“那咱找人去啊！”

“原本我還沒想好要殺誰。”

“那現在呢？”

徐來眼睛一眯，微微一笑：

去咖啡廳找服務員借了紙和筆，在傘邊擺了四個字：價高者得。

“誰出價高，就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