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生放下電話,馬上招呼結帳,方心如問他:“怎麽了?”
程秋生說:“我妻子和兒子剛從海邊度假回來,一到家門口就,就,算了,也沒什麽。我現在要趕緊回家去,下次再和你仔細說。”
而餐廳的侍者則微笑的看着年輕的女子在接收了旁邊男士的一杯果汁之後,合成一桌言談甚歡,然後一同離去的全過程。見怪不怪的侍者或許都要感歎這個世界有錢的話,就是有效率。
到了餐廳外面,程秋生問方心如是否要回報社,說:“反正開車快,我先送你回報社吧。”
方心如推辭不過,隻好坐上他的車,程秋生也不說話,飛快的開車。方心如看他眉頭緊鎖,眼神淩亂,不禁說:“你開慢一點,我看你狀态不好,要不要先穩定一下情緒,别讓你太太看見你擔心。”
刺耳的緊急刹車聲過後,程秋生把車停了下來。他把頭埋在方向盤上不說話,方心如在側面可以看到他的胸口急劇起伏。他擡起頭,眼睛血紅,但是沒有淚水,他說:“我是決定要請你寫自傳了,也不怕你看到多面的我。我真的,真的壓力很大。很擔心。”
方心如知道這個時候除了聆聽,沒有更好的方法,于是她不說話。
從程秋生斷斷續續的講述裏,方心如聽明白了怎麽回事,原來程秋生的妻子和兒子剛到家門口就看到一隻被殺死的貓血淋淋的扔在門口。
“我妻子說,血都還是熱的,明顯是剛剛殺死。那個人知道她們什麽時候到家,所以故意扔在那裏的。”程秋生的口氣裏有一絲恐懼:“這半年來我不斷的搬家,可是我的辦公室,我每個新搬的地方總是收到各種各樣的恐吓信,我的經銷商,我的一些好朋友都收到匿名信,全都是對我個人進行诽謗。我的生意因此受到影響,可是這些我都可以忍受,惟有這次,太殘忍,也太害怕,對方怎麽能知道我妻子到家的時間?”
名人被恐吓案?方心如的職業素養馬上讓她的大腦做出了這樣的反映。她有點想苦笑,明明是個文化人,沒想到又要到法制事件的邊緣了。
她隻得和程秋生說:“那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程秋生搖頭:“我有懷疑的人,但是問過了,時間上都不符合。我真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麽,他做這些事情他有什麽好處。”
“有的事情,不一定要有好處才幹的,一定還有别的理由,你再好好想想,誰最可能?”
程秋生肯定的說:“我沒有任何仇家。和經銷商的關系也很好。”他緩了緩說:“本來還想今天請你去家裏吃個飯,認識一下我妻子的,這個狀況恐怕是不太合适了。過兩天我讓我的秘書準備好協議,我把邀請你寫自傳的協議和你先簽了。”
方心如對于程家遭遇到的情況也很費解,不過她相信事情的發生一定是有理由的,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長達半年的名人被騷擾和恐吓,這個案件的主題實在很吸引人,她下車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好好的挖掘和報道一下這個案子,說不定有機會參賽和拿獎,隻是不知道程秋生本人會不會同意。
方心如從程秋生的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孟固在報社樓下,方心如看見他就問:“怎麽就你自己,肖曉潇呢?”
孟固卻不回答,他看了看那輛車離去的背影說:“師姐,衛青大哥怎麽開這麽貴的車?”
方心如失笑道:“他哪裏買的起車?我就不能坐别人的車回來?”
孟固還是毫不相讓的表情說:“師姐,衛青大哥人挺不錯的,你可别學她。”他指指二樓的某個窗口。那正是梅莉的辦公室。
方心如說:“你小小年級知道什麽,别亂指。衛青就請你吃了一次飯,就把你收買了,還大哥呢。你先上去吧,肖曉潇又采訪什麽去了,還沒回來?”
那個二樓的窗口邊,梅莉正站在窗邊,她不僅看到了方心如和孟固,還看到了送方心如回來的那輛銀色的車。
她想起那天看到的一句話,好一場戲,全心全意。她有點恍惚,她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在窗邊看風景,還是風景在看我們?
程秋生的車如風馳電掣一般的開回家裏,妻子電話裏說的死貓已經被收拾到了垃圾箱,地上還殘存着觸目驚心的血迹。他拿出鑰匙,開了門,鑰匙都沒顧上拔就沖了進去,妻子萬桂珍抱着孩子小魚坐在沙發上,看到他進來,小魚喊了聲:“爸爸。”突然就開始抽搐。
程秋生蹲在沙發旁邊,聲音顫抖的問:“怎麽回事?他怎麽了?”
萬桂珍終于哭了起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司機接了我和小魚回來,上樓看到那隻死貓之後小魚就昏迷了。我給他灌了點水,他醒過來之後,就時好時壞。”
孩子的小臉,一下一下的抽搐着,小拳頭握的緊緊的。
程秋生一把把孩子抱起來說:“那你還呆在家裏幹什麽,還不趕緊送醫院。”
萬桂珍哭着說:“我想等你回來再說。我怕去醫院又被人在雜志上亂寫。這本書上說你要破産了,是不是真的?”她遞給程秋生一本在飛機場買的雜志。
程秋生看也不看就扔在沙發上:“都什麽時候了,還提這個。”他輕輕的按壓小魚的人中,小魚的眼睛終于睜開了:“爸爸,爸爸我看見丹尼了。他的樣子好害怕。”丹尼是之前家裏養的一隻獵犬,已經死了兩年了。
程秋生的眉頭一皺,溫和的哄着孩子:“乖,小魚,丹尼是你的好朋友,它不會吓你的。”
“不,不是”小魚突然聲音拔高尖叫起來,指着虛掩的門說:“它就在那裏,它身上都是血。”
夫妻兩人都順着小魚的手指自然的看向門口,門口仿佛有黑影一閃。程秋生快步到了門口,發現自己的鑰匙還在門上,門外并沒有人,他四處張望了一下,把鑰匙拔下來,把門關好。
回到客廳,發現小魚又陷入了昏迷和抽搐。他一時按捺不住,揮手把客廳多寶格上的擺件大半掃到了地上,怒吼:“有種沖老子來,弄神弄鬼的幹什麽!”
萬桂珍抱着孩子在沙發上不停的哭泣,偌大的房間裏顯得異常凄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