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生驚訝的看着方心如。
方心如說:“我本來真的是想拿你這個案件去參加法制大賽報道,那是一場全國性的比賽,我想成爲最好的法制記者。但是現在我覺得即使得到那些也并不能讓我快樂,卻會讓我不安。我把這些資料都給你,自傳的事情我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我可能也沒有辦法完成了。你的故事,如果要對外界有什麽警示和提醒作用,由你自己來說是最合适的。”
程秋生看着面前的這個女子,他輕輕的說:“你真是我見過的人裏最讓我驚訝的一個。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自傳的事情?已經有出版社在找我,首印二十萬本。現在一切的障礙都沒有了,我們可以好好的來寫這本書了。”
此時的蘇紅玉因爲身體的狀況,也已經接受了庭外和解的請求,接受了程秋生五十萬的支票,去外地治病去了。
方心如搖頭:“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和我要尋求的目标。”我沒有你認爲的那麽好,我也有貪婪,有,有自私。隻是,我懂得自我控制。
臨出門她回頭對程秋生說:“程先生,你真該爲這樣的結果感到慶幸,可是你犯過的錯誤實在太大。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報應嗎?”
程秋生下意識的點頭。
方心如說:“我有一個朋友喜歡聽戲,那裏面老有負心郎害死糟糠之妻,老婆變成厲鬼前來複仇的段落。呵呵,那個時候我就想,原來這個世界真公平。”
程秋生再次惶恐的看着仿佛在聲讨他的方心如,方心如卻已經微笑着退了出去。
程秋生頹然的坐在椅子裏,他其實有一句話一直想直接問方心如,卻沒有說出來過,而他也永遠沒有機會問了。他把那些方心如留下來的材料,和他買過的所有有方心如文章的周刊雜志放在一起,輕輕點起火苗,付之一炬。
肖曉潇正在學校食堂吃飯,看見食堂的電視裏正在播放新聞:“根據群衆舉報和調查,本市一家名叫‘紅玉小館’的素菜館,被查出使用肉類熬制的高湯來提高素菜的鮮美程度,此事已經引發衆多用餐消費者的強烈憤慨和抗議。該餐館已經關門,接受進一步的調查,并将被起訴。據悉該餐館的主要經營者不知去向,大股東另有其人。本台記者孟固報道。”
“快,方姐簽字。”
“這個是這周安排的采訪時間表,您看看。”
方心如不斷忙碌着,她在南方的這家知名時尚雜志社做編輯加記者,主要負責時尚家居家具裝飾版塊。她已經基本上不用跟在人後面跑采訪了,隻要多拍圖片,多看專題類的知識就好,她内心裏覺得這些家具倒比人更可愛。時尚類雜志的編輯個個打扮的精神抖擻,不帥的也要有型,和方心如過去灰頭土臉的跑法制新聞的同行有天壤之别。而這裏也沒有所謂的官僚型的權屬,同事們也經常開開娛樂玩笑,她在這邊從來不覺得有什麽不适應,這樣的随意自在更适合她,她更喜歡。
而她現在帶的實習生,是大一的小孩,90年生人,連90後都已經出來混了,方心如不由得感歎人生蹉跎。
隻要她一感歎,帥哥小白,就會笑眉笑眼的說:“做熟女好啊,所有沒結婚的,到年邊都可以拿紅包。”南方人和北方人不一樣,尤其是廣州這樣的地方,有很多的口彩和禮數。
如果是未婚青年,不管年歲多大,春節的時候都可以拿到紅包,如果是已婚的就要給别人紅包了。而過年的時候節氣比北方熱很多,許多家庭都去買金橘和桃樹種在自己家院子裏,那種熱鬧勁比起北方的鞭炮又是另外一種喜慶。
方心如一向獨立,家裏也一直支持她好好工作,但是外面的年味再濃,也比不上家裏的感覺,她打算今年過年年前早點回去。
和小白一起吃飯,接到肖曉潇電話,說她的英語考試成績非常高,在聖誕節前所有的申請資料都已經發出去了,現在就在報社一邊幹活一邊等offer,出國應該問題不大。說高主任已經調走了,臨走前請大家吃了一頓飯,還提到方心如。說到今年拿法制報道大賽大獎的内容,居然就是那個抱錯了二十年的雙胞胎,非常後悔自己沒讓方心如寫那個主題,覺得要是拿了獎方心如就不會走了。
方心如心裏感歎,不是自己的終究不是自己的,自己和那個獎項終究是無緣。方心如和肖曉潇有一搭沒一搭的胡扯,肖曉潇說:“我也在吃飯呢,你在吃什麽?聽說廣州的東西特好吃,我以後到廣州你要請我客。”
方心如笑起來:“沒問題。請你我還是請的起的。”
突然肖曉潇在電話那頭大叫:“快看,快看北京四台。”
“你昏了頭了,我這裏收不到北京四台,怎麽了?”
肖曉潇說:“沒什麽,在說紅樓重拍的事情呢,那些選秀選上來演員的都不打算用了。”
方心如不以爲然的說:“我還以爲什麽大事呢,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是曹雪芹粉絲?”
“你忘記了,我那時候不還參加了海選呢嗎?”方心如想起來,有一天肖曉潇化着濃妝紮着小麻花辮子從外面回來,被自己嘲笑爲丫鬟樣,她卻馬上很興奮的說,我這樣是不是很象丫鬟,我就是去參選丫鬟的啊。
方心如想其她那個樣子馬上笑起來:“我當時還說你怎麽這麽大膽子,我還怕你被潛規則了呢。”
肖曉潇也開始大笑:“我說的是年輕沒有失敗對吧?”
“是啊。”那段恣意的日子,胡說八道,四處亂跑,卻也有滋有味。
肖曉潇電話裏傳來紅樓裏經典的歌曲,想來是電視台放的,卻是《好了歌》。
方心如挂掉電話,在自己心裏默默背那首歌詞:“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金銀忘不了!終朝隻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嬌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兒孫忘不了!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卻看見小白關切的眼神:“怎麽了?男朋友電話?心情不好?”
方心如笑笑:“是,我排名第一百号的男朋友,叫賈寶玉的。”小白不解的看着她,方心如也不解釋,隻覺得這個人的表情實在有趣。
方心如開始做回家的準備,她家在大連,從廣州回家也還是要先到北京轉車。她計劃好轉車分買兩張票,她想去趟“彼岸”,想去看看唐倩的墓地,畢竟那個城市裏還是有她的牽挂。而其他人,見與不見,在她心裏分别都不大。
她剛出門買了票回來,小白就興奮的叫她:“你看,你看下雪了。”
方心如鄙視的撇撇嘴:“這有什麽希奇,我家那裏一年下兩次,一次下半年,想看到我家那邊看,能讓你過足瘾。”
小白更興奮了:“真的嗎?我真的能和你一起回家看看?”
小白總是開這樣不痛不癢的玩笑,方心如也懶得理他。她到廣州這邊已經四個月,想回家想得歸心似箭。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她沒想到這雪越下越大,下成了南方從所未遇的雪災。廣州雖然沒什麽大雪,但是因爲是交通樞紐,一樣的是重災區。她到了車站,看到周圍密密麻麻的人頭,和那些渴望回家的眼睛,吓了一跳,正在猶豫是該前進還是後退的時候,小白打電話給她:“快,你快出來。這裏滞留的乘客越來越多,我怕你陷在中間,快退出來。不着急走,走不了,就留在這裏和我一起過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