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婉兒先是長籲了一口氣,随後走回自己的位置,從身後拿出一把精緻的琵琶,一看上面的木紋和花飾都非常古樸素雅,透着一股時光沉澱的韻味,一看便知道是一個老物件。當符婉兒将這個琵琶抱在懷裏的時候,一直伺候在正廳裏的丫鬟早将一個凳子搬到正廳中間,供符婉兒彈奏的時候坐着。
作爲這個畫舫中的丫鬟,早就見慣了各種花魁表演才藝的時候,像是彈琴古筝之類的,他們也會搬好凳子和案幾,一個個都非常有眼力見,心思活絡的很。
符婉兒先是款款走到凳子前,對搬過凳子的丫鬟微微颔首,表達謝意,曹奕看到這個細節,心裏更是替符婉兒可惜,這麽好的一個姑娘,卻被楚明軒給帶壞了,若符婉兒能及時醒悟過來倒還好,若還執迷不悟,那可真的就要被不良人誤了終生了。
古代各種話本中,多得是這種無情才子,各種赴京趕考,路遇佳人,情投意合之後什麽互定終身之類的,然後佳人又是拿出自己的積蓄給書生做赴京趕考的盤纏,結果書生高中之後卻忘了這個相識于微末的青樓名伎。這種故事在古代,不管是現實中,還是各類中都是數不勝數。所以那些頗有才能善說甜言蜜語但是品性不怎麽好的才子更是那一個個可憐佳人的禍星。
曹奕抛開自己内心雜亂的想法,打算安靜地欣賞符婉兒的表演。本身符婉兒今天穿的就比較素雅,着了一身月牙色織錦的長裙,裙擺和長袖上面都點綴着潔白的點點梅花,一條白色織錦腰帶纏在腰間,發飾也很簡單,隻有一隻白玉發簪。之前一直因爲她不怎麽讨喜的言談舉止,所以在曹奕眼中形象較差,此時她懷抱琵琶颔首低眉的樣子,又另有一種娴靜的氣質,果然沒有一個花魁的實力是不強的,尤其是被稱爲揚州六藝的,更是不可小觑的。
曹奕看了一眼魚幼薇,後者此時也是轉過頭來看着曹奕,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給了曹奕一個你且放心的眼神,曹奕也是微笑以對,随後兩人都轉過頭去看符婉兒接下來如何發揮。
符婉兒倒也人如其名,此時微微福身,婉婉落座。一手半抱琵琶,左手轉動琴軸按在弦上,右手撥動試彈了幾下,再擡起頭向衆人點頭示意。随後玉指清揚,亮麗的樂聲突然在正廳裏響起,随後紅唇輕吐:“雨晴煙晚。綠水新池滿。雙燕飛來垂柳院,小閣畫簾高卷。黃昏獨倚朱闌。西南新月眉彎。砌下落花風起,羅衣特地春寒。”
清歌袅袅,聲初如山澗清泉,流珠碎玉,又因爲符婉兒她本身極具江南特色的吳侬軟語,仿佛将人帶進詞中雨後初晴,夕陽殘照,暮色中但見新池綠水盈盈,一片春意盎然的江南秀景裏。漸随琴音變得高亢,她引頸而歌,但是到後面卻急轉而下,末時琴音低婉,她微微垂首,如泣如訴,将詞的下半阙時值暮春,春事将盡,“落花風”吹落了大地的春花,也吹落了詞中少婦的年華,将紅顔易老的感慨表現的淋漓精緻。
到最後,就連魚幼薇都是頻頻颔首點頭,轉過頭去對曹奕輕聲說道:“琵琶造詣确實比較厲害,不過被唱功所拖累,雖然唱出了詞中的感情,但是不夠圓潤,還是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曹奕不禁莞爾,這是來比試了還是來當導師給參加選秀的學員點評來了,不過原本聽了符婉兒的表演之後還有點擔心的曹奕,看到魚幼薇如此閑情逸緻的點評,想來她的把握還是非常大的。
不過最後還是按捺不住他自己内心的好奇,輕聲問道:“她和你比起來怎麽樣?”
魚幼薇調皮一笑:“她啊?”在曹奕專注的等待中,開口說道:“她和我之間差了幾百個公子。”
“……”曹奕先是一愣,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魚幼薇調侃了,當下無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過這樣的魚幼薇才是他比較熱衷見到的,若是對自己畢恭畢敬,遠沒有現在來的輕松和自在。
這邊曹奕和魚幼薇兩人在小聲嘀咕,那邊符婉兒随着最後一段旋律漸至無聲,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放松下來,一曲終了,緩緩起身,再次對着衆人欠身行禮,柔笑道:“婉兒獻醜了!”
在場衆人,包括曹奕和魚幼薇都是對着她拍掌鼓勁兒。這兩人的舉動其他人自然也看在眼裏,像符婉兒她就眼神複雜,不過她能看到這兩人的目光确實是抱着欣賞的神情的,鼓掌也不是作假。但是現在他們和自己不是比試關系嗎?
符婉兒想不通之後便也不再想了,款款上前,略帶着點開心,小聲說道:“魚姑娘,我已經表演完畢了,接下來就要看魚姑娘你了……隻是,我看你并沒有帶琵琶,要不要我這把借你?”
魚幼薇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畫舫上平時一直都有各色花魁名伎表演,自然備有全套樂器,隻是這上面的樂器雖然都是精品,但肯定是比不上别人自己帶過來的,更何況符婉兒本身就是以琵琶見長,手中的這個琵琶也是不可多得的名物,從款式和歲月痕迹來看,顯然是唐朝時的物件。
“隻要你不後悔就行,畢竟這‘月琶’可是唐朝名物,隻會增加我的表演效果,你不怕将它借給我後你會輸得更慘?”
符婉兒聽到魚幼薇一口就說出自己這個琵琶的名字和朝代,也是一時驚住了,光從這兩點來看,魚幼薇确實也是懂琵琶彈奏的人。雖然兩人目前還在比試,但是符婉兒也不是那種輸不起的人,之前因爲楚明軒被辱而暴亂的情緒經過了她剛才的琵琶彈奏又平複了下來,所以内心恢複了往常的理智。
“就沖魚姑娘你認得出這個琵琶,我将它借給你又有何妨,輸了就是輸了,我的本意隻是希望曹公子和楚公子比試一次,我自己的輸赢,我其實并不是很在乎,赢了最好,輸了,還能知道我自己哪裏不足,更能讓自己進步。”符婉兒平靜地說道,眼神真誠,語氣誠懇,倒是讓魚幼薇頗爲驚訝。
就連曹奕都是内心大呼可惜,從現在的認知來看,這個叫符婉兒的女子,其實本性是極好的,隻是因爲戀錯情郎,誤終身啊!
魚幼薇伸手接過符婉兒帶過來的月琶,開口說道:“我本來隻是想着能赢你就可以,讓你不至于輸得太慘,但是現在你可要好好聽了,我會全力發揮的,你仔細聽和看,仔細觀察,看我的指法,聽我彈奏和唱歌之間的結合……”
魚幼薇的話一說完,衆人皆嘩然,魚幼薇這番話說的真是太嚣張了,哪怕她的語氣中是透露着善意的,但是還是給人一種自信到猖狂的地步。在他們的認知中,魚幼薇似乎一直都不是這種性格的人。除非她說的本身就是實話,因爲有這個實力,所以才能說的這麽有底氣。
衆人将目光看向曹奕,曹奕和魚幼薇熟悉,後者有多麽強的實力,曹奕應該知道的一清二楚。看曹奕此時面帶微笑的放松表情,衆人似乎有點相信魚幼薇所說的話了。
“哼,故弄玄虛,裝模作樣,等下你就露餡了,現在裝的再厲害又有什麽用呢?”楚明軒的話這時又不合時宜的響起。其他人最多隻是懷疑魚幼薇到底有沒有這個實力,但是楚明軒剛才的話卻是笃定地說魚幼薇說謊,就剛才的表現,其實楚明軒是沒有風度的,尤其是他的話還是針對一個女子,那就更是少了君子的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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