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裝模作樣!”楚明軒站在一旁嘀咕道,渾然忘了當初的自己也是這個樣子的。
曹奕突然睜開眼睛看着楚明軒,笑着說道:“楚明軒,你可以要睜大眼睛看好了,我來親自指導你,你我同樣都是寫《揚州慢》,你寫的是揚州從盛到衰的場景,而我今日就借着你的詞境,也寫揚州從盛到衰,讓你看看,詞應該是怎麽寫的,至于你寫的那首,我隻能說還行,不過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我非常看好你,你以後還是有可能會成才的!“
曹奕說完之後就不管楚明軒了,自然也看不到此時他臉上精彩的表情,提筆開始龍飛鳳舞的寫了起來。
魚幼薇也是緊緊的站到書案旁邊,準備将公子寫的詞随時誦念出來,她有信心自己能将公子所寫的詞念出更好的效果,王弘化王大哥雖然也是按照詞牌韻律念得,但畢竟不是專業出身,總覺得不夠完美,她櫻唇輕啓,吐出“揚州慢”三個字。
其他人也是一臉期待的眼神看着曹奕和魚幼薇,他們一邊看着曹奕疾筆奮書的儒雅身姿,一邊傾聽魚幼薇的動聽嗓音,忽然覺得兩人竟是如此的郎才女貌,如此的般配。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魚幼薇珠圓玉潤的聲音從好看的櫻桃小嘴裏吐出,吐字清晰,悠揚婉轉,雖是誦念着的,但是抑揚頓挫間卻是遵循《揚州慢》這首詞的韻律節拍,聽上去分外悅耳。
“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陸小鳳低聲說道,王弘化點了點頭,這裏曹奕是從杜牧《題揚州資智禅寺》中化出,身爲揚州人,自然知曉這個,就連六大花魁也都知道。
“過春風十裏,盡荠麥青青……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魚幼薇念到這裏的時候,眉頭緊蹙,語調急轉而下,頗有悲怆凄涼的感覺。原本隻是聽了前面八字覺得這是一首詠歎揚州美景的詞,但是現在卻陡然反轉,随即衆人想到了曹奕說過,楚明軒寫得是揚州由盛轉衰,他也借由楚明軒的詞境往下寫,當然也要寫由盛轉衰,隻是沒想到轉折的如此之快。衆人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姿,靜靜得等待魚幼薇繼續誦念下去。
“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這次倒是王弘化小聲嘀咕着,“以繁襯衰,亂後十裏荠麥……則人與屋宇,定蕩然無存……與杜少陵‘城春草木深’意韻相同。”陸小鳳點點頭,深表同意。
這邊陸小鳳和王弘化在讨論的時候,段欣德、師承宣和鞏奇正也在小聲讨論着。
“十裏長街,唯餘荠麥,昔日繁盛,彼之殘破……”段欣德邊聽邊評價道。
“廢池喬木,景物蕭條,靜物尚且厭之,人之傷心可想而知,雖然沒有着重描寫兵燹之殇,殘城破壁,但寥寥數字卻已極盡悲涼,隻怕别人同樣描寫戰禍兵火,就算寫上個千八百字,最多也隻是到這個境界了吧……”師承宣感慨道。
“嗯,有《黍離》之悲,意蘊更甚!”鞏奇正點了點頭,肯定的說道。他向來話少,沒想到這次竟然給予曹奕這首《揚州慢》這麽高的評價,要知道現在還隻是上阙,而且還沒念完,就已經這麽笃定的評價了,可見鞏奇正對于這首詞的認可。
雖然其他人紛紛在讨論,不過魚幼薇可不會因爲這個而停下來,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和韻律誦念着,隻是語調和輕重随着詞中的意境随時調整着,念到“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時,已經微不可聞,傷心之情溢于言表,若讓王弘化來念的話,斷然是沒有這種效果的。
不過這邊畫舫中,還有一個人沒有和衆人讨論,而是孤零零地的伫立在那邊,臉色一直随着魚幼薇的誦念而頻繁變化,便是之前才剛說曹奕裝模裝樣的楚明軒,他在魚幼薇起初念到“淮左名都,竹西佳處”的時候,臉色就起了變化,凝神肅容,微微皺起了眉頭,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等到魚幼薇念完上阙,楚明軒已經放棄觀看曹奕書寫了,痛苦的閉上眼睛,内心歎了一口氣,光從上阙來看,曹奕這首《揚州慢》已經遠比自己老師寫的那首好太多了,他知道想通過這次作詞比試擊敗曹奕,收回自己之前輸出去的條件這個想法又泡湯了。
這讓他有種費盡心思各種陰謀詭計的算計别人,最後卻被别人正面輕飄飄一拳幹脆利落的擊倒一樣,這個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甚至他覺得光是閉上眼睛還不夠,他此時還想将自己的耳朵也給捂上,不想聽魚幼薇誦念的聲音。
不過魚幼薇可不知道楚明軒現在的内心想法,就算知道了,也隻會嘲笑幾句,随後繼續念下去。“杜郎俊賞,神遊故國亦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
“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爲誰生……”
曹奕一氣呵成的寫完,以一個潇灑的動作收尾将筆擱在硯台上,而魚幼薇也是随着曹奕的結束而結束她的誦念,兩人在這一點上倒是非常的默契,互相對視一眼,臉上同時露出微笑,随後一起轉頭看向衆人,魚幼薇是環視衆人,希望能在這些人的臉上看到那種贊歎和驚訝的眼神,因爲看到别人以這種眼神看向曹奕,她就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而曹奕則更多的将眼神放在花魁身上,若她們對自己的印象深刻一點的話,那麽後面談花語香皂的合作事宜有可能就會輕松很多。當然除了看花魁外,他還是着重盯着楚明軒看,想要看看他現在的表情,既然已經位列揚州四大才子,兩首詞孰好孰壞自然還是能輕易辨别出來的,這兩首詞可并不是什麽伯仲之間的詞,中間的差距還是非常大的,自然一下子就能看出來。
但是楚明軒依舊雙目緊閉,不給曹奕機會,讓曹奕大感可惜。
王弘化這時候也從位置上走過來,他要第一時間再看一遍曹奕所寫的《揚州慢》,這可是今年他親自在場,不,不止今年,而是有生之年,自己親自看到的,描寫揚州最好的詩詞了,沒有之一。這就是王弘化此時的心情,所以激動萬分的走到書案旁。
雙手端起上面個别字迹還未幹的紙箋,從頭到尾又通讀了一遍,滿心歡喜,情不自禁的誇贊到:“好詞!好詞啊!”随後遞給陸小鳳,後者亦是誇贊了幾句。
曹奕這首詞的下阙,頻繁運用典故,進一步深化了《黍離》之悲的主題,詩經《黍離》寫的就是周平王東遷後,周大夫經過西周故都,看見宗廟毀壞,盡爲禾黍,彷徨不忍離去,就寫下《詩經·王風·黍離》,後來就一直以“黍離”表示故國之思。所以之前鞏奇正才誇贊曹奕這首《揚州慢》有黍離之悲,意蘊更甚。
原本下阙中應該是“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因爲原版中描寫的可是杜甫之後南宋時期的揚州,但是現在時間還未到,描寫的可是五胡亂華時期的揚州,那時候杜甫還沒出生呢,前後時間關系上的不同,所以隻能将“今重到”這句改成“故國神遊亦須驚”,這樣邏輯上才能說的通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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