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佛光照到小紅身上，她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結疤，整個人的氣色也恢複了一些。

小紅感覺舒服了一些，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回大師，我叫張小紅，和破戒和尚有滅門之仇，多謝大師替我報了仇。”

尚善蹲身子，仔細查看了一下她的傷勢，然後搖了搖頭，“可惜你傷勢過重，體内生機幾近枯竭，已是回天乏術。不過我可以讓你多撐個十天半月，若還有未了心願，就趁這段時間去完成吧。”

尚善說完就欲發功，小紅阻止了他。

“我早已立下死志，必殺破戒和尚，今日大師能替我報仇，已心滿意足。可惜不能報答大師之恩，又怎敢奢望大師爲我耗費靈力。”

小紅稍微停頓，喘了幾口氣，然後說道：“我隻是想謝謝大師罷了，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換來那位大師的命，我也心甘情願。可惜不能爲大師作點什麽，實在是對不住了。”

見小紅拒絕自己的好意，尚善也不在堅持。對于小紅之事，他也略有耳聞，知道這是尚戒做出的無數荒唐事中的一件。

小紅一生心心念念的，不過是殺了尚戒，如今心願了卻，繼續苟活十天半月的，也沒甚意思。

所謂執念生苦，苦海衆生，原來以爲放下執念，脫離苦海，便是正道。

隻是如今，尚善明白爲何衆生困于執念，放不下執念，脫不了苦海。

就如尚戒所言，他将一輩子活在悔恨之中，被這執念困擾一世。放下執念即可脫離苦海，可他終究放不下，也不願放下。

這苦海，到底是将他困住了。

尚善原本還想要客氣幾句，卻突然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麽，眼中煥發出光彩。

“小紅施主，你當真已無生的念頭？”尚善的話音微微顫抖，眼下還有機會，雖然将來的路會很長，很難，但還有機會。

小紅似乎誤以爲尚善想要勸她活下去，搖了搖頭，“就算活着也隻是不斷回味那些痛苦的日子，于我而言不過是多受十幾日的刑罰。”

“小紅施主，我……我有一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尚善有些支支吾吾，但在看看躺在地上的尚芳，于是便下定了決心。

“我師妹尚芳生機還未完全消散，隻是她這具身體再也活不成了。如果将魂魄抽離，在沒有魂器容納的情況下，也會逐漸轉變爲沒有神智的鬼物。

小紅施主體内生機雖然也無回天之力，但我以牽引命魂之法，将師妹魂魄保存至施主體内，在施以封印之術，足可供我回到宗門，那就尚有一線生機。”

将魂魄和身體交換，乃是邪魔外道所爲。再者，入土爲安的觀念深入人心，使用小紅的身體這種事，她也未必同意。

尚善深吸一口氣，伏拜于地，“此法需要小紅施主沒有任何抵抗方能完成，且成功之時，施主也将不在人世，小僧冒昧，還請施主同意！”

小紅淡然一笑，“一件小事，大師何必行此大禮。隻要大師不嫌棄我這身子，随便拿去用即可。”

尚善擡起頭，一字一句說道：“如果施主還有什麽未了心願，小僧一定竭力完成。”

“如果将來大師有時間，就替我去祭拜一下家人吧。也不需要什麽祭品，一壇酒足矣。”然後将家人埋葬的地方告知了尚善。

尚善神色莊嚴，淩空寫字，然後變成一張紙條，将地址牢牢記了下來。

“不要耽誤時間了，開始吧。”小紅看着尚善将一切做完，催促了一聲。

“得罪了。”尚善朝小紅行了一個大禮，然後用靈力在尚芳周身點上七七四十九盞靈燈。

緊接着咬破手指，将精血灑向空中，細小的血珠飄在空中，似有無限誘惑。

很快，隻見尚芳體内飄出一團白氣，隐約可見尚芳的臉頰。一道金光将其包裹，然後飛向小紅體内。

“不要抗拒即可。”尚善的聲音響起。

小紅閉上眼睛，微微點頭。隻覺得有東西鑽進了自己體内，那種感覺很奇妙，身體本能的在排斥，不過被她的意志給壓了下去。

很快，小紅覺得世間的一切都開始遠離自己，越來越遠，意識也越來越模糊，陷入了無盡的混沌之中。

見到尚芳的魂體完全沒入小紅身體，尚善微微松了一口起，同時又自責起來。

雖然小紅是自願的，但他的要求無疑是請對方去死。

不過這樣的情緒很快就被尚善排除，隻見他法訣連施，幾道金光打入小紅體内，還有各種佛家真言，梵文吟誦之聲不時中這具身體中傳出。

将小紅的生機盡數封鎖之後，尚善臉色又白了幾分，顯然是消耗不小。但他依舊沒有停下，空中又一道佛門洞開。

生民百姓誠心禮拜，佛光璀璨。佛門中有金光射出，照到小紅身上，又施加了一層防護。

做完這一切後，尚善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望着小紅殘破的衣衫，他取出一件月白長袍給她蓋上。

隻休息了片刻，尚善取出一葉扁舟，望了一眼尚芳原來的身體，然後和小紅一起放入扁舟之中，急速向西飛去。

端坐于扁舟之上，尚善陷入了沉思，牽引命魂之法的前提是自願，可到底是要磨滅一個靈魂，這無疑是犯下殺孽。

如果隻是懲罰自己還好，但若宗門内的管事主持以此爲異端，非要抹滅小紅體内的魂魄，那該如何是好？

一念至此，尚善隐隐有些後怕，甚至動了不在回大梵寺的念頭。但仔細一想，暫時封鎖生機他辦得到，可若長此以往，還需将小紅的身體放入舍利塔中方可。

尚善明白自己選的這條路究竟有多難，舍利塔那麽重要的地方，怎麽可能将一個無關緊要的弟子放入其中。

于是尚善掏出一個海螺，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

“隻希望我那個挂名的真君師父，能幫我一把吧。”尚善遙望遠方。

一念魔，一念佛，不知次此回宗門，自己是否會像尚戒那般，一念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