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備戰


第702章 備戰

“一旦發現荷蘭艦隊,艦隊一分爲二。12艘巡航艦組成的分艦隊,搶占下風向,防止荷蘭人逃走。”

“剩餘主力艦隊,直插荷蘭人的艦隊中心,充分發揮兩側艦炮齊射的威力,将荷蘭人的艦隊分割。”

“偵查艦已經确定,荷蘭人的艦隊就在井裏汶。”

“此戰,關乎南洋問題能不能盡快解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算起來,又何止千日?自我俘獲了白令等人開始籌備海軍,四個千日已過。”

“伐日之戰,海軍根本沒打仗,再說和他們有什麽可打的?”

“海軍能不能打,荷蘭人就是試金石。”

說罷,他掏出了在邦加島重新定時過的精密懷表,說道:“現在是上午九點。距離井裏汶洋面大約還有40裏。我看,準備發信号,開始備戰吧。”

說罷,他詢問了一下身旁的李欗。名義上,李欗才是海軍主帥,劉钰是以樞密院副使的身份,作爲南洋作戰的總參謀長。

隻是,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才是統帥,包括李欗也很清楚。但該有的規矩,是他自己立下的,他當然要遵守。

是否備戰、是否開戰,都是需要總督海軍戎政的皇子李欗下令的。

哪怕都知道這就是個形式,但形式很重要。

皇帝倒不是因爲“海軍是劉家的,非其統軍不能戰”的原因,讓劉钰負責。而是因爲這一戰實在太重要,而且打完了之後對南洋的經略布局更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所以才叫劉钰來負責。

李欗也很乖巧,知道下南洋是劉钰的夢想,而且這一戰應該也是劉钰最後的一場親臨前線的戰鬥了。

他既不擔心劉钰搶了頭功,也不擔心劉钰蓋過自己,内心清醒地知道自己這一次就是來刷威望的。

劉钰也很給他面子,并沒有趾高氣揚地直接指揮,具體的命令還是脫褲子放屁一般等待自己下達。

于是他道:“就按鲸侯說的辦吧。升起備戰旗幟,各部準備!軍官各就各位。”

命令下達,旗手迅速打起了備戰的旗語。

天元号甲闆上,也立刻傳來了一陣陣尖銳的哨子聲。

原本還在那昏昏沉沉的水手們迅速脫離了之前的混亂,哪怕是正在船頭拉屎的人,也不管完事沒有,趕忙用瓦片刮了一下,便朝甲闆上跑去。

廚房裏,廚師在聽到哨聲後,便将火熄滅,用木桶裏的水倒在竈台裏,把手伸進去足足一分鍾,确定沒有任何複燃的可能後,才将手拿出來。

水手們迅速将亂七八糟的私人物品,包括換下來的衣服等,全都打包好,通通扔到最下層的貨艙裏,以清理出一條可以随時通行的通道。

吊床更是早在起床的時候就已經捆好,而捆吊床,是水手們每天要幹的第一件事。

備戰的哨子響起的瞬間,負責收拾吊床的水手,就要在隊長的帶領下,将捆紮好的吊床,綁在船舷的栅欄上。

看上去這似乎并沒有什麽用,但實際上這是歐洲人用血換來的經驗:防止接敵之後,被旋轉炮和葡萄彈掃甲闆。這些軟趴趴的、捆紮好的吊床,可以有效地阻擋對面的鉛彈和霰彈。

爲什麽不直接搞成樓船那樣的防護,因爲大炮會把木闆打碎。實心彈最多砸死一兩個人,而若是砸碎了木闆,紮在人身上,一下子就能報銷十幾個。

幾條粗大的繩索,從桅杆下一直扯到了船舷上,連接起來,罩在甲闆上面,仿佛是落了葉子的葡萄架,像是一道道蜘蛛網。

這是防止炮擊導緻的桅杆掉落,直接把人砸死,這些粗大的繩索可以攔住那些折斷下落的桅杆,和船帆。

拿着膛線槍的桅杆射手,光着腳,爬到了桅杆上。一旦接敵,就要在桅杆上射擊對面甲闆上的軍官,能不能狙到,各憑本事。

火藥手擡着巨大的羊氈毛毯,封堵在了火藥庫的大門上。用旁邊的水桶,朝着羊毛氈子上潑水,防止火藥庫出現意外。

火藥庫的大門旁,四個巨大的木桶裏,盛滿了水。旁邊挂着一堆的小桶,以防出現意外,随時可以滅火。

甲闆上,剛剛擦洗完的甲闆,再一次污穢起來。

水手們提着裝滿砂子的木桶,将砂子灑在甲闆上,尤其是容易流血的地方,以及關鍵的火藥庫到炮倉之間的轉角通道。防止交戰的時候,滿地是血,滑不溜秋的,站不住腳。

船上的小艇也被放到了海上,用纜繩和船尾的挂鈎相連,而不是在留在船上。一旦艦隊被擊潰擊沉,還需要這些小艇來救命。

炮手們在檢查挂鈎滑輪,确定燧發拉索随時可以使用。十三四歲的見習水手們,捧着裝包的火藥,一旦戰鬥開始,他們要确保跟得上炮手的射速。

火藥,是不可能直接堆在火炮旁邊的。

各色的鐵彈也不能堆在火炮旁邊,也需要人從後面送過來。這是個體力活,雖然炮彈并不是太沉,可關鍵是大順海軍的燧發拉索技術,和高額的訓練火藥投入,使得射速太快,這就導緻需要奔跑着搬運炮彈。

每個炮位,總會多出來兩個人。一則是爲了防備炮手死傷,這在近距離交火中再正常不過了;二則就是這年月,想要擊沉一艘戰列艦,實在是難。

大順有木托的爆炸彈,但是不敢也不可能在船上用。這玩意不小心炸了,一層甲闆的炮手就報銷了。

靠實心彈想要擊沉對手,當年荷蘭人和西班牙人,在呂宋打了一下午,激烈無比,但結果就是打到雙方都沒彈藥了,各自回家。

所以随時還要考慮接舷戰,俘獲一艘船,就有被俘船隻價格的百分之二十作爲獎勵,一筆不小的收入。

當然也要考慮敵人會接舷登船,這些富餘出來的炮手,如果炮擊制勝而且還活着的話,就要登船作戰。

他們的武器很奇葩,也很适合船上作戰。沒有長槍刀劍之類,而是短铳、斧子、匕首、釘錘。

經過無數次的訓練,這種備戰準備,依舊還需要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但這時候的船,跑的都不快,一個小時也就剛剛在目力範圍之内。

備戰完成後,桅杆上的觀察員傳來了信号,望遠鏡裏看到了荷蘭人的軍艦,并且辨認出了上面巨大的VOC的标志。

大順這邊的艦隊,一分爲二。

半數的快速一些的巡航艦,沒有搶上風向,而是要繞到下風向,随時去堵截逃走的荷蘭人。

戰列艦主力,與剩餘的巡航艦一起,按照劉钰的命令,排成一線,卻也沒有去做搶T字頭的準備。

戰列艦之所以叫戰列,因爲要考側弦的火炮,和陸戰的排隊槍斃一樣的道理。

理論上,最大化的火力輸出,要搶T字的橫頭,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的發揮側弦火炮的優勢。

但劉钰的命令,是讓主力艦隊放棄搶T字橫頭,而是要以旗艦在前,成一條線,直插荷蘭人的艦隊。

這也就意味着,主力艦隊要被荷蘭人排成一列的T字橫頭炮擊,而艦隊在沖擊過程中是沒有辦法反擊的:大炮都在側弦,正面突襲隻能挨打,根本無法發揮出優勢的火力。

隻是,劉钰也有自己的考慮。

真要是玩貓捉老鼠的列陣對射,荷蘭人多半會選擇跑路,在兜圈子搶上風向橫線的時候,荷蘭人見勢不妙萬一開溜……雖說法國血統的74炮戰列艦,是火力、防護和機動性的完美平衡,但是,機動性怎麽也沒有那些小船快。

而如果不搶T字橫頭,直接順風插,荷蘭人就隻有一次機會。

如果沒有當機立決立刻跑路,那麽荷蘭人就被抓住了。

一旦展開了陣型,想要重新調整,那可就慢了。

若是成功,直接可以将荷蘭艦隊分割,近距離齊射後,各艦穿插圍殲。

到時候,T字變成了十字,大順海軍的兩側大炮都能射擊。

也就是,用前期被荷蘭人打,換後期雙倍打荷蘭人,這和陸上作戰,忍着對面亂射走到50米之内一波齊射,思路是基本一緻的。

戰術不是一成不變的,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荷蘭人的船少,炮也不行,劉钰估計,就算讓荷蘭人排成一字,對着自己炮射個把小時,也沒有什麽用。

同樣,若是搶到了T字橫頭,艦隊的速度攔不住荷蘭人逃走不說,這種打法也沒有決定性的效果。

往往就是對轟了一下午,各自回家。你迫近,就要繞圈子;繞圈子,人家也不可能在原地等。

大順海軍的訓練,劉钰确信是合格的,嚴格的。但是,海上的傳統還是差了些,對射當然不怕,但控帆、跑路、追擊、轉彎這些,相對于荷蘭人應該還是差一些。

到時候大半時間都是在繞圈子,對轟效果也不是很大,想要靠近列橫陣,又要擔心荷蘭人跑路。

于是,這種非常奇葩的戰術,就在這種兵力對比、戰略目的的鐐铐下,成爲了這一次海軍第一次與歐洲海軍交鋒的戰法。

天元号在前,艦隊呈一字排開,準備頂着荷蘭人的側弦齊射,切入到荷蘭軍艦的中心,直接切割成兩部分。

大約十點半,正在井裏汶外海的荷蘭艦隊,也發現了大順的艦隊。

艦隊司令聽到觀察員的報告後,拿着望遠鏡順着觀察員指示的方向看去。

天氣很好,晴空萬裏,并沒有霧氣和陰雲,軍艦模糊的身影在望遠鏡中漸漸清晰,桅杆上高高飄揚的大順海軍的藍色旗幟,格外醒目。

多年的海上生涯,讓荷蘭人的艦隊司令有着敏銳的戰鬥嗅覺。

在公司的東南亞船隊集結的時候,大順的海軍爲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肯定不會是來看風景的,或者來釣魚的。

不宣而戰的事,荷蘭人做的太多,于是他驚呼一聲,喊道:“備戰!備戰!”

“無恥的中國人,不宣而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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