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縷古樹叢生的密林之中,煙霧氤氲缭繞。
茂密的枝葉錯綜交雜在一起編織成一張巨大又密集的網,陽光散發出來的金芒全部被擋在枝葉之上,透不進林子裏半縷。
一襲白衣加身的男人負手立于一處山丘之前,昏暗的光線蕭條了他颀長的身影。
細長鳳眸沒有焦距的盯着那個山丘,目光一點點暗沉下去。
每一年隻要來這裏,就像有把鈍刀子剜心。
骨節分明的手指收緊捏成拳頭,凝視着那個地方的眸子似乎是深不見底的古井,掀不起半點波瀾。
“皇上,時辰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張德明将腰壓得低低的,聲音得極。
爺已經在這裏一動不動的站了好半了。
他年年都要來這裏一次,年年也都必然會在回去之後酩酊大醉一場。
剛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命禦膳房的人在入夜以後替爺熬制醒酒湯,這已經是這麽多年的慣例,沒有改變過。
真擔心爺一直從那件事裏走不出來的話,會損傷龍體。
“她還是來了,朕以爲她今年不會再來,一定是良心難安吧,這麽多年她都忘不了,以後更别想要忘......”
男人磁性的嗓音略顯低沉,他看着擺放在山丘前面的幾碟精緻點心,目光生冷。
她也依然記得躺在這裏的人喜歡吃什麽。
這是她最拿手的點心,她這一輩子最爲值得慶幸的事情,就是會這麽一門手藝。
這門手藝幫助她從一個秀女一直坐到太後的位置。
躺在這裏的人最愛吃她做的點心,可卻再也不能吃......
“皇上,有些事已經過去很久了,您是時候放過自己了,畢竟那件事不是您的錯。”
張德明擡眸看了一眼自家萬歲爺落寞的身影。
爺君臨下,坐擁北淩山河,縱然看着總是一副威嚴凜凜的樣子,但爺的心底卻裝着任何人都不能觸及的痛。
“如果我當時不......”
渾身充斥着荒寒的君王沒有将話完。
他蹲下修長的身軀,重重的一甩衣袖之後,那幾碟糕點瞬間就被掀去了很遠的山坳裏面,無影無蹤。
“要不是這些東西,錦安也不會死!”
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握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的凸出,就像盤旋交錯在一起的藤蔓一樣。
自俊逸身軀裏面散發出來的寒涼令方圓幾裏之外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擡眸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眼底閃現出一抹濃濃的殺意。
錦安不那樣死去的話,怎麽可能會連皇陵都入不了!
即使自己現在是君臨下的皇上,可是卻依然無法将錦安的屍骨遷址皇陵。
身邊的阻力未清除幹淨,錦安一定不會瞑目。
怎麽忍心讓錦安難受?
張德明遠遠的看着那一幕,渾身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他屏住呼吸不敢出聲,自萬歲爺嘴裏出來的那個名字,是爺一輩子的逆鱗,誰都不敢去提。
十九年前的那件事震驚整個北陵,幾乎差點要了爺的命,那時候,爺不過也才隻是一個六歲不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