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收起了嘴角的弧度,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男孩頓時感覺脖子冷飕飕的,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裏。
不過那麽兩秒鍾,女孩又恢複了笑容。
她的眼睛笑起來溫柔好看,仿佛溢滿了柔情,“這次的任務可是有五十個積分的。我帶着你去,就算是一人一半,也夠你買一瓶能力藥水的了。就算是不買藥水,換成錢也有兩萬多了,總比你去撿垃圾強吧?”
她的聲音仿佛浸了蜂蜜的櫻桃,但手上卻強硬的将幾個圓筒形的東西塞到了他的手裏,“廖沉,你是個聰明人,又是個高貴的覺醒者。現在一條變強之路擺在你面前,難道你還想要退縮,想要回到以前那種生活嗎?”
她專注地盯着他的臉,雙手壓住了他的肩膀,不放過他一絲的表情,“那種……誰都看不起的生活?”
廖沉想起那間四處漏風的平房,母親佝偻的身體,班上同學的冷待還有他拖着袋子走在路上時别人異樣的眼神,捧着東西的手漸漸用力,呼吸急促粗重起來。
看他這樣,女孩松開了按住他肩膀的雙手,嘴角重新挂起了微笑。
他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喉嚨聳動了一下,又馬上垂下了眼簾,接着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将手裏的東西一個個排在身上的灰綠色馬甲上。
女孩撩了撩她半長的卷發,套上一件寬松的風衣,也順手拿出另一件扔給廖沉,雲淡風輕的說:“放心,這些東西隻是有備無患。現在他們的人都出去了,根本就沒留幾個,沒準根本用不上動用這些東西,我們拿了資料就可以走了呢,多簡單。”
看到他悄悄松口氣的樣子,她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些,帶着些不着痕迹的譏諷。
---------
宮家。
秦菲收回了看向曆娅房門的目光,臉上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笑意。
她拾起被曆娅遺忘在茶幾上的紅絲絨盒子,輕聲歎了一口氣。趙金萍拉着她的手坐在沙發上,輕輕拍了拍她。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媽。”隻說出一個字,她就住了口,仿佛怕别人聽到聲音中的哽咽。
娅娅剛回家時,她想着娅娅是受到了驚吓,孩子的情緒不對也許是正常的。心理醫生也多次說孩子會慢慢好起來,她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但日子越長,她就越感覺的出來,娅娅對自己的疏離。
也不單單是對自己,好像對所有人都一樣。
不是刻意的疏離,是從骨子裏發出來的那種排他的意識。有時候爲了掩蓋這種意識,娅娅甚至會做出親近的姿态來,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
然而作爲孩子的母親,秦菲又怎麽會感覺不出來這其中有幾分真呢?尤其是,這孩子這幾年表現出來的天分,得到了很多人的誇贊,但卻更讓她内心特别的不知所措和難以适從。
因爲孩子太聰明,聰明到知道如何僞裝自己,所以她才更加擔心。
這都說情深不壽、慧極必傷,有多少聰明絕頂的人,或是看不破鑽牛角尖自殺,或是看的太破又遁入空門的。
她甯願娅娅像普通的孩子那樣,快快樂樂的成長,也不願她心思如海、冷淡疏離,沒有人能靠近她。
所以,她想要給她最好的東西,最好的學習環境,時時的關心,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連小兒子也利用起來……想讓她開心一點、無憂無慮一點。
可是,收效頗微。
“你也别太擔心了,看開點。我覺得别看她年紀小,不愛說話,卻是個心裏有成算的,和孩子們也能玩到一塊去。”趙金萍知道兒媳婦心裏的憂慮,“再說咱們都看着她呢。你也别老是自己吓自己,别孩子沒事,你反倒搞出個抑郁症來。”
現在這網上得這個病的還少嗎?趙金萍安撫着她。
這個兒媳婦明明是個爽朗的性子,卻偏偏在孩子的問題上看不開,沒準是生孩子的時候多思多慮留下的病根兒,估計再生一個調理一下就好了。
不過這個話,她可不會說出來。
“什麽嘛。那個抑郁症是人腦的功能出了問題,可不是吓出來的。”被婆婆這麽一打岔,秦菲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她将盒子放下,歎了口氣,秀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我就是知道她太有數了,所以才擔心。”
就好像自己小時候一樣。
秦菲自記事起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雖說那時候沒有現在某些孤兒院的肮髒事,但日子也并不好過,小小年紀就知道争搶和讨好,有了委屈憤怒也要隐藏自己的心思。
在遇到宮廉宇之前,她想的最多的就是要找到自己的父母。問問他們,爲什麽,憑什麽。自己手好腳好,爲什麽要把自己扔掉,憑什麽是自己要有這種遭遇。
遇到宮廉宇之後,她才漸漸收斂了自己的執念,性格也逐漸開朗起來。
但即便是到了現在,丈夫孩子都有了,也沒有婆媳矛盾,家庭也算美滿,可很多次午夜夢回,她回到的還是在孤兒院裏那間灰沉沉的小屋子。
饑餓、寒冷和無邊的孤寂充斥着夢境,明明知道外面是無限生機,卻無論怎麽走都走不出來的那種絕望感,沒有經曆過的人根本無法想象。
每次醒來時心情都無比的壓抑。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長大後也像自己一樣,連夢裏都是灰暗和恐懼。
“娅娅如今九歲,都快十歲了,馬上就是大孩子了,以後上了初中和高中,離我們也越來越遠,我就是想幫忙都夠不着她了。她這個性子能行嗎?老師能喜歡她媽?被人排擠欺負了怎麽辦?”秦菲越想就越覺得自己做的少,沒有教好她。
趙金萍是過來人,與曆娅相處的也多,覺得曆娅還是挺會做一些表面功夫的。遂點了點秦菲的額頭,感慨地說:“你呀,現在也知道當媽的不容易了。她是個懂事的孩子,哪裏像你想的那麽沒用?而且你惦記着她,對她好,她總會知道的。上回我還說讓她去報個武術班,你要是怕她被人欺負,就給她找找,讓她練練,也讓她松快松快腦子。”
她指了指書架子上那一堆書,“你看,這麽些個書,都是她新買來的,腦子全都放在這上頭呢。唉,孩子都向前看了,你也一樣。”
秦菲看着書架上那一堆厚厚的大書,若有所思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