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西都北側的老小區,樓層最高也隻有六層。
小區外面是一條十米寬的主幹路,幾年前還繁盛的很,但随着經濟的發展,市裏在一公裏外修了一條新馬路,這邊就漸漸沉寂下來了。
不過這邊樹木繁盛,環境不錯,人氣還算旺盛。
暮色漸沉,叽叽喳喳的鳥鳴悄悄地消失,小區裏響起了幾聲讓孩子回家吃飯的喊聲,還伴随着小孩子不情願的答應聲。
開車下班的人們又開始了每天必玩的找車位遊戲,心裏想着下次一定要買個車位。
居民樓已經次第亮起了燈,漸漸傳出了飯菜的香味。
一幅溫馨的景象。
“叮咚,叮咚。”
602号門口,一個身穿黑色連帽衫,外面套着黑色棉服的人影,焦急地按着門鈴。仿佛遇到了十萬火急的事情。
“别按啦!别按啦!”
屋裏終于傳來聲音,人影才松了一口氣。他左右看了看,又把臉湊近門鏡。
門打開之後,裏面的人将他一把扯了進去,探出一顆叼着煙的雜亂腦袋看了看,發現樓道裏沒有人才縮了進去,啪的一聲将門關上。
“你來幹什麽?!不是讓你們都先不要輕舉妄動嗎?”房間的主人深深地吸了口煙,一臉不耐煩的對着來人說道。
那人把帽子撩到身後,露出一張帶着大片傷疤的臉,他不安的搓了搓手,低聲說道:“老,老嶽,我聽說這次嚴查是因爲,因爲王蕊被抓了。她不會供出我們來吧?”
“嘁,怕什麽。”男人叼着煙,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已經打開的紅酒,又給自己的杯子裏添了一點,“我和她是單線聯系,又沒你什麽事。再說了,就算她供出來也沒有用,我告訴他的名字根本不是真的。誰像她一樣傻啊,整個一傻妞。”
他臉上挂着嘲諷的笑容,對着燈光輕輕搖晃着酒杯,又時不時的聞上一聞。如果不看他雜亂的頭發,還有身上皺皺巴巴的衣服,沒準來人還會覺得他優雅一點。
“那,那我也先不用動?可是不做任務,我,我吃什麽啊。要不,老嶽你借我點。”來人聽到嶽圖的話放心下來,便開始搓着手借起錢來。
“又借錢?!你搞什麽啊!”嶽圖扯高嗓子的叫了一聲,連紅酒都不品了。
從茶幾底下抽出一個本子,“王通,你看看,你看看,你這是借了多少了?有任務也借,沒任務也借。你說你掙的也不少了,那麽多錢都花到哪裏去了!”
他翻着筆記本,抖了抖,扔在王通的面前,本子裏一頁頁都是王通的借據。他也不怕王通拿着毀了,因爲他知道這個王通缺錢,除了他根本找不到别人借了。
王通的臉猛地紅了,臉上的傷疤更加顯眼,他尴尬又無奈的低着頭,看着那本子上一條條的記錄,讷讷地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心中升起一陣無力,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借了不少錢,可是小文的藥……
拉一個潛在覺醒者進組織是10個積分,殺一個卻是18分,而小文的藥,卻需要50積分才能兌換,但這個藥卻隻能堅持兩個月。
“那我能繼續任務嗎?”他充滿期待地問了一句。
嶽圖斜着眼,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說道:“老王啊,雖說你的能力有點特别,但等級不高,不用的話其實跟普通人也差不了多少。不過雖然之前做的都是那些潛在覺醒者,但這麽多單了,你應該也攢了不少了吧,怎麽還不見你的能力升級呢?”
他拿過那個本子,随手翻了翻,又扔回了桌上,語重心長,“你能力升級了,才有可能對付高級的能力者,才能拿更多的積分,才能換更多的錢~”
“你這老借,也不是辦法啊。我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他撓了撓頭發站起身來,從卧室拿出了一個手機,低頭操作了一番,“行了,我這回多給你點,兩萬,你先用着。自覺點把條子寫了。”
王通臉上挂滿了笑,“謝謝,謝謝,老嶽。我一定多做任務。”
嶽圖把手機扔在桌上,吸了一口煙,眯了眯眼睛,“行。不過下回,你可别來直接找我了。咱們上次不是說好了以後都是網上聯系嗎,你這又不聽話直接跑過來找我,我也很難辦啊。咱們過一過二不過三,你要是再來,可别怪我取消你的資格。”
“我這不是怕,沒,沒辦法寫欠條嗎?”王通拖過那個本子,拿起扔在一邊的水筆,就簽上了字。
“喝,你還覺得你挺實誠哪。”嶽圖都給樂了,“你要是實誠趕緊把這小二十來萬給我還了。比什麽都強。”
欠條?那玩意在他看來就是廢紙,他要是真沒錢,就算把他幹掉也不夠還的。
畢竟一個一級的覺醒者殺了才30分,才一萬多塊錢,不劃算。
他就是看在這個家夥心黑手狠——他這裏的任務很多都是這家夥完成的——給他也掙了不少錢的份上,才能養着這家夥。
要不然,就這麽個會花錢的下線,誰特麽願意留着啊。
看他千恩萬謝的出了門,嶽圖又回到桌前,倒了一杯紅色的酒液,慢慢地品嘗起來。
王通出了房門,将帽子套在頭上,緊緊地握住了口袋裏的手機。
下個月的藥費,有了。
這段時間他就可以好好的在家陪陪小文。
這樣想着,臉上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可惜那塊醜陋的傷疤讓他的笑容顯得極爲詭異。
他又習慣性地擡頭往樓道的四角看了一下,然後暗笑自己小心過頭——這裏他已經來過好多次了。
然後,他的身影突然發生了扭曲,消失無蹤。隻有地上不起眼的灰塵點點,慢慢的順着樓梯延伸而下。
等他再次顯出身形,已經出現在樓下一個監控盲區,那裏有一輛帶着藍色保溫箱的電動車。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他深深地喘息了一會,從保溫箱裏拉出一件藍色的外套換上,又帶上配套的頭盔,将換下來的衣服依然放到保溫箱裏。
然後騎上電動車出了這個破舊的小區。
他沒有發現,這棟樓的樓頂上,一個矮小的人影正注視着他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