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研的另外一邊,秦奉嘉捧着一碗濃稠的滾燙藥汁放在白辰浴桶旁邊的小幾上,然後目不轉睛的看着白辰修煉。
窗外的圓月已上中天,高高地挂在天穹之上。銀色的月光照的外面一片亮堂堂的,讓深夜的超研顯得愈發幽靜和深遠。
室内的窗邊隻點着一盞橙黃色的高腳台燈,溫暖的燈光照在厚實的淡金色提花窗簾上,顯得溫馨無比。
台燈的下面就是一個原木色半人高的橢圓形浴桶,這是特意爲藥浴打造的。浴桶有些大,超研的宿舍裏的浴室本來就有一個很大的浴缸,所以就放不下了,隻好擺在客廳裏。
客廳的中間是一方空白區域,地上鋪着淺橙色細條紋的地毯。客廳的另外一邊,中間一張原木書桌,書桌上擺着一個精緻的木制筆挂,挂着五六支型号不同的毛筆。筆架的右邊放着一方黑色的歙[she4]硯與一個深綠色的筆洗。
桌子的中間,長條形的鎮紙下壓着一幅寫了一半的字。鎮紙旁邊,帶着冰裂的細白磁筆架上放着一支烏黑的毛筆。
書桌的後面是一張簡單的木榻,木榻後面是一排書架,上面已經滿滿的塞着很多高高低低的書籍。
而書桌的前面靠牆的地方則有兩張木椅,木椅之間是一張方形的小茶桌。
而現在,不管是書桌還是木榻,都被淡淡的陰影籠罩,朦朦胧胧看不清晰。
白辰閉着眼睛,銀白色的長發隻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地紮起,團在了腦後。
濃厚的精神力緩緩運轉,仿佛帶着奇特的磁場,使得浴桶中的藥湯漾起點點的波紋。
随着波紋的方向,浴桶中褐中帶綠的藥湯慢慢的被白辰吸收,漸漸轉化成透明的顔色。
此時,小幾上的藥汁正好入口。
白辰緩緩收功,睜開眼睛,看到将藥汁遞過來的秦奉嘉,面上湧現暖意,但嘴裏卻道:“說了你不必伺候我。這麽晚了,不是耽誤你回家嗎?”
秦奉嘉笑道:“初一十五是您藥浴的日子,一個月才兩天,有什麽耽誤不耽誤的。快喝吧,可不能晚了時間。”
“你呀。”白辰接過瓷碗,面色不變的将一碗棕黑色的藥汁喝了下去,然後将碗遞回給秦奉嘉。
秦奉嘉收起瓷碗,然後從一旁的實木架上撈過一條長長的浴巾,搭在白辰的肩上。
白辰拉好浴巾,起身出了浴桶,待擦幹身體換上一套練功服之後,又擺開了陣勢,練起體術來。
兩人十幾年的叔侄,如同父子一樣,相處十分自然,雖然中間斷斷續續也分離了幾年,卻并不影響他們之間的關系。
所以白辰自顧自的練功,秦奉嘉也不打擾,隻默默地感受着小叔的身體狀況。
他的體術已經跨過了一級的門檻,正式進入了二級初階,基礎穩定,骨骼和肌肉的強度都較之前有了大大的提高,精神狀态也好了很多,身體素質有了明顯的提升。
除了頭發依然是白色的,精氣神都恢複了幾分年輕時的風采。
這個藥浴煉體法真的很不錯,秦奉嘉想起提供這方法的曆娅,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你這是笑什麽呢?在想本家的那個傻丫頭嗎?”白辰練完體術,就見到自己侄子一副魂遊天外的樣子。
“哈?”秦奉嘉回過神,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小叔,你說什麽呢。”
白辰打開一盞壁燈,擦着汗坐到茶桌旁,然後倒了一杯水,“不是嗎?我看你這段時間對她倒是挺關注的。”
自家的侄子也是青春少年了,這孩子的父母就是個擺設,他不覺得他們會有時間來關心一下孩子青春期的各種問題。
所以他也并不覺得和孩子談這個事情有什麽不妥。反而認爲要及時發現這些苗頭,免得孩子不知輕重,到時候犯了錯誤。
那個白小初,雖說長得——他看了看自己的侄子——不怎麽漂亮,但勝在單純,修煉又努力……
秦奉嘉走過來之後,聽到這話趕忙擺手,“沒有那回事。”
這段時間白小初的治愈系靈能處在成長期,他就想仔細觀察一下,回頭問問曆娅,像小叔這種情況還有沒有希望覺醒非元素系靈能,但這種沒準的事情他不好現在就和小叔說。
“是部長說,要多督促一下治愈系靈能者的修煉。”他把鍋甩給了宮廉宇,反正他也說過類似的話,讓他增加白小初的自保能力。
白辰想了一下,覺得還真有可能。在他看來,宮廉宇是個事事都要操心一下的人,西大區出了白小初這麽個香饽饽,他不讓人盯着才奇怪呢。
秦奉嘉又算半個自己人,讓他來做這件事情也不奇怪。
“那個,”秦奉嘉怕他再說出什麽天方夜譚的事情來,連忙說道:“五級之後的藥草我都找了一些,有的已經按照說明制備好了,有的是需要新鮮草藥的,我也采摘一些之後标記了生長的地點。”
他掏出手機,投影出一張表格,“這幾個是制備好的,我檢測過了,藥效正符合煉體之法的需要。這幾個是新鮮的,我種在了花盆裏,這一段時間也長勢不錯。還有一些我沒有發現,估計M洲并不出産,要到别的地方再找找才行。”
白辰深吸了一口氣,眨了眨微微泛紅的眼睛,與秦奉嘉如出一轍的長睫毛上挂着細碎的微光。
五級之後的藥草何止百種,全球的藥典上找不到的藥材也有幾十多種,這孩子卻在訓練之中還擠出時間來去爲自己找藥材。這麽孝順的孩子,他的父母卻對他那樣,活該他們受損失。
“小嘉,你不用這麽辛苦。我現在身體好多了,就算不再修煉,估計再活個二十年都沒有問題。”白辰低下頭喝了一口水,潤了潤有些沙啞的嗓子。
秦奉嘉皺了一下眉頭,又放松下來。他收起手機,坐到了白辰對面,誠懇的說道:“小叔,你不要再說什麽不修煉的話了。我不辛苦,真的。”
他微微笑着,明豔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懷念,“身體的疲累是真的,但是真的不辛苦。”
還記得氣息沒有收斂好的時候出去找藥草,一次次的被野獸攻擊,連犰狳都能把他追出很遠。腳被磨破,身上被蚊子叮的一個個大包,好幾次因爲奇怪的瘴氣毒得昏昏沉沉幾乎回不來。
吃盡了苦楚。
但心裏卻是希望無限的。越來越多的收獲,讓他的心中充滿了勇氣。
再後來他的能力越來越高,對各種環境也越來越适應。無論是雨林還是草原、是岩漿洞穴還是冰山雪峰都能一探究竟。
曆娅需要的紅燭果和藍冰藤也是這麽得來的。
白辰看懂了他的神情,知道他是認真的,“好。再也不說。我努力的修煉,活的久久的。”
這個孩子已經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長成了真正的大人,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努力的守護着他,讓他平平安安的,遠離那些妖魔鬼怪的算計。
白辰目光深邃,神情堅定地拍了拍秦奉嘉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