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了、知——了……
夏天的午後總是讓人渾身懶洋洋的，即使開着空調，稍微一不注意，上下眼皮就會勝利會師，意識也朦朦胧胧的。别說聽課了，連讓目光集中在黑闆上都很難。
“嘭！”
補習班的課堂上，在老師語速飛快的話語和擦擦的書寫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剛才還精神奕奕的老師橫着眉，反身将手裏的粉筆快速的投擲而出！
“哎呦！”因爲困倦而撞到頭的學生受到了雙重打擊，禁不住痛叫出聲。
“劉澤瀚！到後面去站着聽課！”老師冷冷地說了一句，就繼續之前的講解。
那個學生揉着額角的紅痕，慢吞吞地起身站到了教室的後面，強打着精神繼續聽課。
然而沒多久，他就覺得意識又開始模糊起來。
“鈴——”
震耳的下課鈴響起，難熬的課程結束了。
“啊。”他終于醒過神來，撿起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地上的參考書。
一雙黑色的高跟鞋停在了他的跟前，“不聽課的話，以後都不用來了。我會找校長把學費退給你。”
“李老師！”他心中一驚，不禁大聲叫住了往外走的她，“不要，我不退！”
身穿一身藍黑套裝的女老師轉身看着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小子，我們這裏是爲了升學的孩子辦的補習班，不是每天隻要打卡就能增加經驗的。”
她用手指輕點他的額頭，“要用腦子學習知道嗎？用·腦·子！”
劉澤瀚沉默地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用手裏的教材輕輕地敲着自己的肩膀，用滿不在乎的的語氣說道：“你這樣的學生我看多了。花着父母的錢，報着價格不低的補習班，好像這樣就顯得有多用功，就能給父母一個交代似的。到時候考不上，就無可奈何和父母說，‘唉呀，不是我不努力，實在是我沒有那個實力，腦子不夠聰明也沒有辦法啊。’諸如此類。”
“都是借口！聽着，有你們學校的那種教學條件，再加上我們這樣的補習班，就是豬也能上樹了知道嗎？”她剝了一顆棒棒糖叼在嘴裏，潤了潤幹澀的喉嚨，然後用陰恻恻的聲音湊近他繼續說道，“所以，如果不想退學的話，就給我打起精神來！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用咖啡、濃茶、風油精，反正不管用什麽，如果我再看到你在我的課上睡覺，我就讓你一次睡個夠！知道了嗎？”
陰沉的聲音，讓他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很好。”李老師站直身體，往外走了兩步又站住，“我聽說，一年之前你的成績還算可以的，升了高中之後就下滑的厲害了。是，遇到什麽事情嗎？”
劉澤瀚低着頭，抿了抿嘴唇，回答道：“沒，沒什麽。”
“啊，是嗎。”李老師看了他一眼，見他還是低着頭站在那裏，便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教室完全安靜了下來。
劉澤瀚擡起自己的右手，盯着看了半天，然後好像不經意地擡頭看了一眼天花闆上的監控，又收起了手。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攤開的文具收拾好，便拎着書包離開了教室。
外面的路上被曬得好像火爐一樣，陽光落在皮膚上，仿佛馬上就能燙起一片水泡。
然而劉澤瀚卻仿佛沒有感覺一樣，低着頭沉默地走在路邊。
他漫無目的地轉了半天，遇到了一個小公園，就拐進去坐到了公園裏的長椅上，默默的發呆。
——“你沒有讀書的才能，高考還是算了，出國吧。”
——“我聯系了一個M國的高中，下個月你過去讀語言學校。”
——“輔導班你可以接着上，起碼有點基礎，過去之後不會丢我的臉！”
——“你倒是說話啊！你是死人嗎？看看你媽把你教成什麽樣了！”
——“哈哈，是。我家的笨蛋兒子，哪哪都不行！廢人一個！不像你家的，聰明伶俐。”
——……
嗡~嗡~
手機震動的聲音，将他從回憶中喚醒。
解鎖之後發現了一條新信息。
【瀚哥，老大下了命令，說今天晚上八點去掀了黑蛇幫的老巢！所以六點要在會所集合，一定要過來啊！期待你的精彩表現哦！——麻仔】
劉澤瀚：“……”
很久以前就被父親說腦子笨，不會讀書，即使考進了重點中學，也沒有得到哪怕一點贊賞，還在他終于對自己有點信心的時候潑上了一盆冷水。
最讓人反感的是，那個人根本不問他的想法就擅自決定了把他送到國外去。
對待他就好像對待一個沒有思想的人偶。
所以，當一年之前忍受了那種可怕的痛苦得到那種特殊的能力的時候，他還以爲終于可以擺脫這無聊的生活，獲得精彩人生了。
然而現實比想象的要殘酷的多。
一年的時間讓他切身的體會到了，就算有了特殊的能力，他也不是無敵的，被揍了還是會疼，被捅了還是會流血，被殺了還是會死。
根本沒有幻想中的那種虎軀一震的精彩人生，反而成爲了一個便利的道具。
人偶和道具，要順着什麽樣的軌迹繼續下去？
疑問和迷茫充斥着他的大腦。
手機的屏幕黑了又被點亮，亮了又黑，他卻始終無法下定決心做出回複。
去？可是拖了那麽長的時間，老大的耐心估計已經告罄，這次肯定會要他殺人了吧？
不去？那自己知道了那麽多東西，下場可以預見。
嗡~嗡~
屏幕突然出現了來電的畫面。
“呃，媽媽的電話？”他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
“喂？媽媽。欸？你說什麽？等等，我沒報名過啊？爸爸更不可能了！你不會遇到詐騙的了吧？沒人讓人打錢？那也不行！總之，你在家裏等着，我馬上回去！”
真是的，有個容易被騙的媽媽，每天都讓人心驚膽戰。
他看了一會輸入框裏的【好的】兩個字，點了删除。
然後輸入了一句話，關了屏幕。
夏令營？還是帝都大學的？開什麽玩笑！
要是被他知道是誰設計了這種在他的傷口上撒鹽的惡劣玩笑，一定把他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