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後半段顧深直接趴在床頭，握着于玖玖的手沉默不語。

他太累了，眼底都是陰影，沒有小姑娘的覺一直睡不好，所以即便枕着涼意，感受到她在身邊都能不知不覺睡着。

他做了一個不長的夢。

夢裏大雪紛飛，那年接近寒冬臘月的日子裏，他誕生了。

那時候他還不叫顧深。

他在十一月十号出生，隻有一個草率的名字，叫顧十。

九九的小名和他是相配的。

她咿呀學語，剛開始學漢字，第一個會寫的就是十。

古語常言八九不離十，去八取九。他們在新年前的某夜初見，新生兒面世，親屬言笑晏晏，他在熱鬧的讨論聲裏與她對視，她破涕爲笑，别人說這是緣分。

好奇妙的緣分，注定了他後來與她年年歲歲的相遇。

她有很多東西是他教的，他教過她打籃球，寫毛筆字，她頭發上的辮子也是他教着紮的，她喝牛奶的習慣還是他說她矮逼着養成的。

他耐心十足，但又兇神惡煞。

她是個傻子，記住的永遠是他的不好。

他承認他着實不太好。

她對話劇，表演不來就哭，所有人都束手無策，他一來，罵了兩句她就哭得更難受了，能把自己嗆過氣去。

他沒轍，他陪她試演。

話劇裏她是個小公主，他是騎士。

“劍貌峥嵘，爲你，我願代戰而歸。”

“輸了我不屈不撓，望一朝千裏凱旋歸來，榮耀歸你，勞煩你歸我。”

那時候他跪在地上，小姑娘破涕爲笑，小臉憋得通紅。

後來她居然罷演了。

她說他是她一個人的騎士，她不能有别的騎士。

行，小孩子脾氣。

不過，他是不是白白陪她練了一次？

再然後，過了一個月他偶然發現話劇是假的，她要演出然後罷演也是假的，那隻是她胡亂編的“童話故事”，沒真想到徹頭徹尾騙了他一團。

六歲那年，大雪封路，她父母出差未歸，她在顧家過的新年。

除夕夜接近淩晨的那晚，煙花時不時在天上綻放。

她和他撐在窗台，外面的路鋪了一層深厚的雪，隐隐約約，還能捕捉到他們在樓下用樹杈寫出的兩個名字。

雪花紛飛，漆黑的天幕上閃着五光十色。

她睫毛落了雪，呼出一口口熱氣，精緻的小臉透着亮眼的光。

他還真是沒想到，自己父親居然會寵到把他們表演時小姑娘随手畫下的圖案印了出來，鍍金的小圓牌系了根繩挂在他脖子上。

她發音還不準确，卻認認真真克服結巴清晰道，“這是九九的生日禮物，送給你。”

他掂了掂分量，還帶着些不敢置信。

漂亮的小金牌光滑燙手，表面鑲着認不出是花的花，唯有上方的一個九字，熟悉到驚訝。

“不喜歡，不要。”

他丢回去給她。

她看起來還是有點失望的，但還是乖乖收回去，靜靜地看煙花。

淩晨的時候，煙花放到最燃，一刻接一刻，沒有停止。

她在五光十色的照耀下，溫吞地問：“騎士會和公主永遠在一起嗎？”

“不會，”他可記得那個被白嫖一次的試演，随口道，“公主要和王子在一起。”

她急了，說不出話，支支吾吾憋出眼淚來。

他連忙打住，“公主會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公主……喜歡騎士。”

他看着她清亮的眼，終究沒有計較。

雪越下越大，在這個喜慶的日子裏顯得格格不入。

半響，他還是說：“以後你遇到更多，更好看的人，就會喜歡新的人，然後不知不覺就會忘了我。”

“不會，九九永遠不會……忘記哥哥。”

“是嗎，”他嘲笑，“嬌氣包說話不算數。”

她憋紅了臉，拿小手去碰他。

“行了，看煙花。”

雪不知何時停了，最大的煙花放燃的那刻，整個漆黑的天幕被點亮。

他聽到她承諾般喃喃道：“九九不會忘記哥哥。”

“九九會永遠陪着哥哥。”

……

淩晨兩點四十三分，時鍾上的秒針緩緩朝向十二。

顧深睜開雙眼，視線正好對着冰冷的心電圖機。

指針指到十二的那刻，上方原本緩慢躍動的心率，一刻間戛然而止。

機器上，隻剩一條直線。

但還是要說，九九忘記了哥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