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5章 三跪九叩

顧深腦仁突突地跳，他抹了把臉，用手死死拍打着堅實的雕花木門，指骨結痂的傷随着激烈的動作沁出血來，他不管不顧，發間淅淅瀝瀝落着雨珠。

淩晨，連廟裏的和尚都在休息，他注定見不到佛，求不到一點願望嗎？

顧深束手無策之際，雕花朱門長廊盡頭好似有什麽動靜。

他退出去，淋着雨看見一隻黑貓正好鑽出來，幾秒後，一個穿着樸素黑裙的小孩走了出來。

那小孩抱起貓定定站在原位，他們隔着雨簾相望，像極了第一次在寺廟的相遇。

也是同一個地方，不同的是，這次的顧深如同落湯雞，渾身寫滿狼狽。

小孩是寺裏的人，見了他這副模樣好使明白了什麽，沉靜寡言，“殿堂七點準時開，回去吧。”

“我現在就要見佛祖，”顧深不懂承念寺的規矩，劃過他眼角的不知道是淚或雨水，他隻是通紅着眼，執着不休道，“我要求願，我要我的九九醒過來。”

生命是不能等待的，一秒之差都可能是天人永隔。

被攔在殿堂外的顧深一瞬間也覺得自己蠢，居然會選擇來這個地方，可是他無可奈何了。

沒有人有希望，連參與搶救的醫生都告訴他幾率不大。

他不願意接受這種結局，他隻希望他的九九醒過來。

可是面前人拒絕，她開口，“你心不誠，佛祖不見。”

“我哪裏不誠，”顧深站直，搖搖頭，“我現在都可以改，什麽都可以。”

小孩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慢慢擡手指向他心口的位置，繼而是他的臉。

“你心口不一。”

若是以前，哪怕是當初與這個不到五歲的小孩談論時，顧深都會不屑地嗤笑這些言論。

可是這次他完全沒有脾氣。

他想到了去年站在這個地方，自己那些清高譏諷的說辭，一時間靜靜垂下頭，任憑豆大的雨敲打在身上。

“你還記得自己的話麽？”

小孩掃過他手腕戴着的佛珠和紅繩，抱緊懷裏的貓，慢慢道，“我可以給你打開殿堂的門，但是佛要看到你的誠心。”

“什麽……誠心？”

顧深啞着嗓子，接過話茬一字一頓詢問。

他擡眸，黑眸在夜裏閃着最後一絲光，似生生不息的野火，在滔天巨浪的蔓草中掙紮。

小孩臉上沒有表情，擡起手指向一個方向。

顧深順着目光去看，視線定定停留在拓着符文典故的木碑上。

他恍然想起她曾經翻譯過那些内容，說以前要讓佛主顯靈，需潛心誠懇，擇良辰吉日沐浴清化，三跪九叩數階，爲求感天動地，由始至終不得遺棄半步。

就在那回，他滿是譏諷地嘲笑這些木碑，帶着自己倨傲的底線不屑一顧。

這次，面對影影綽綽的燈火。

顧深有所反應。

如何看到誠心，那不就是讓他三跪九叩，在這一千個台階裏一階一步磕頭上來……這樣，佛就能看到他的誠心是麽？

若是以前，顧深肯定會無比唾棄，哪怕被萬人仇視都不折傲骨，可是今晚，他捏緊了掌心，驕傲的脊梁骨好像被雨砸得稀碎。

大雨淅淅瀝瀝地下，蓋過了所有聲響，但是他發音準确，啞着嗓子慢慢應了一個字。

“……好。”

一千階罷了，他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