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安全感


第二百八十五章安全感

原本分散在客廳的傭人們早已被許老夫人遣走,而此時起居室裏,許笛笙與千伊相對而坐,許老夫人剛坐在另一邊,三人各據一方,都似乎在等着對方先開口,室内的氣氛,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千伊,就說說你的想法,今天大家都開誠布公,有些事情不要再拖着了。”許老夫人終于先發了話。

許笛笙神色凝重地坐在沙發上,卻沒有注視對面的人,而是視線越過起居室的落地窗,一眼不眨地看着花園中正兀自玩得開心的千光翼。

躊躇了許久之後,千伊鼓起勇氣,對許笛笙道:“好吧,那就開誠布公,許笛笙,我不否認你的人品,也不否認你是個好爸爸,更不否認當初的離開,應當歸咎于我的誤會,但是離婚并非爲了分出誰對誰錯……”

“說得這麽官方,到底什麽意思?”許笛笙冷笑了一聲,打斷了千伊的話,卻并沒有将視線挪回來。

“我的意思,其實我們并不适合做夫妻,”千伊咬了咬牙下唇,堅持說了下去:“從一開始我們相處得就不太和諧,直到後來更是矛盾叢生,無休無止,這其中,不僅有來自外界的幹擾,也有我們之間,彼此始終無法達成完全的信任。”

許笛笙猛地盯住了千伊的眼睛:“到底是誰不信任誰?”

“許笛笙,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我今天同奶奶和你說說心裏話,”千伊雙手不由自主絞在一起,低着頭道:“我來自一個并不幸福的家庭,從小沒有得到過多少關愛甚至……受盡了嘲諷和冷漠,從孩提時期起,我就覺得人生充滿了陰霾,沒有安全感,充滿了自我懷疑和否定,會莫名地陷入恐慌,極度渴望被愛,本能地又怕受到傷害,直到後來遇到了奶奶。”

此時千伊眼淚已經不由自主地落了上來,這些心裏的想法,她從未對人講過,現在說出來,就象是在挖骨療傷,雖然痛徹心肺,卻隻能咬牙忍住。

許老夫人起身坐到了千伊旁邊,拿出自己的手帕,小心地給她擦淚。

“奶奶是第一位讓我放下心結,教會我愛的人,”千伊下意識地握住了許老夫人一隻手:“沒有奶奶,或許我現在已經陷入抑郁的深淵裏了。”

許老夫人歎了口氣,将千伊抱到自己懷裏摟了摟,又爲她拔開散落到額前的頭發。

“你對我挺好的,我能體會出來,許笛笙,我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年在海芋學校的門口,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是你挺身而出,我真得很感動,一直到現在,”千伊鎮定了一下,又道:“隻是,這種感動,卻不能抹去我對自己婚姻,以及對你的疑慮。”

許笛笙嘲弄地看向千伊:“說到底,還不是你一直在疑神疑鬼。”

千伊忽略掉許笛笙語氣中的尖刻,又平靜了一下心緒,繼續道:“我們的婚姻生活充滿波折和意外,不斷會有女人出現,從時曼開始,然後是印紫、林月,甚至還有千婧,你像一塊磁石,深深地吸引住了她們,以至于讓這些女人爲你瘋狂,而我,卻因此成了她們的靶子。”

“我告訴過你,印紫跟千婧不算什麽,我和她們沒有任何關系,是那兩個女人自己得了妄想症,”許笛笙煩躁起來,一下子會沙發上站起:“至于林月,的确,因爲某些原因,我對她照顧得是多了一點,但不代表我就跟林月有什麽不正當的關系。”

“問題的症結,不在于你是否真的出軌,而是在發生所有這些事情之後,你總是輕描淡寫地讓我不要去計較,似乎我裝着什麽都不知道,就會天下太平,然而,你卻從來沒想過,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許笛笙在起居室來回走了好一會,到最後抱緊雙臂,幾乎怒斥道:“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才高興,當時你爲什麽不告訴我?”

千伊搖了搖頭:“對不起,我說這些,并不是還想翻什麽舊賬,我要說的是,當初因爲這些事,我們鬧了非常多的不愉快,可能你覺得隻是我小題大作或者無理取鬧,可是你不明白,我那個時候有多害怕,在承受着那些女人惡言相向的同時,心裏一直在恐怕,會再一次被人抛棄,我承認自己懦弱,可是對我來說,已經被父母抛棄過一次,絕對無法承受又一次的背離。”

許老夫人一直沒有說話,卻神情嚴肅地看着許笛笙。

“所以我主動提出離婚,想着就算分手,至少不是被抛棄的,還能爲自己保留一點尊嚴,此後我們的關系時好時壞,我的心情也一直起伏不定,直到林月弄出了一個山寨的許笛笙,他在電話告訴我,你也決定要離開我,從那一刻起,我就崩潰了。”

“我當時隻想跑得遠遠的,許笛笙,你問過我,爲什麽我不能再等一、兩天,”千伊苦笑道:“你不知道,我當時在老宅多留一分鍾,都會覺得喘不過氣來,我根本不能面對棄婦一樣的自己。”

許老夫人這時眼睛也潮濕起來:“千伊,也是奶奶當時氣糊塗了,往酒店打電話,以爲對面那個人就是笛笙,還同他說了那麽,如果早發現出不對,然後把真相告訴你,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很抱歉,奶奶,我就這麽一走了之,讓您傷心了,真得……很對不起!”千伊抽了抽鼻子,又一次哭了出來。

“好了,不哭了,讓小翼都看到了。”許老夫人趕緊在一旁安慰,而這時,千光翼果然趴在窗外,使勁地往裏面瞅。

千伊趕緊轉過頭,不想讓孩子瞧出自己現在的樣子,也不希望他感覺到什麽異樣。

許笛笙走了過去,打開窗戶,語氣平緩地問外面的孩子:“是不是玩累了?”

“不累,還沒玩夠呢!”千光翼咯咯笑道。

雖然背過了身子,千伊還是聽到兒子央求起了許笛笙:“爸爸,自行車我可以帶回家玩嗎,對了,還有妹妹。”

千伊沒有聽清楚許笛笙是怎麽回答的,沒一會,他坐回了千伊對面。

“離婚吧,當我求你,”千伊再一次鼓起勇氣看向許笛笙:“我從你這裏得不到一點安全感,但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的原因,你不要以爲我現在有多堅強,我依舊還是那個懦弱的千伊,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要再回到以前那種生活。”

許笛笙再沒有說話,定定地坐在沙發上,眼神放空地想了很久,最後才站起身,走出了起居室。

幾天後,松柏山莊的大門外。

天色将要暗下的時候,正在忙碌之中的山莊卻早已燈火通明,不時有穿着制度的工作人員走來走去,用對講機發送和接收着指令,沒一會,音樂噴泉也開始亮起,爲即将開始的許府壽宴營造出一番喜氣。

“第一批客人快要到了。”大門外保安人員開始向内場傳遞信息。

許笛笙由工作人員引領着出了宴會廳,站到了大門外一輛剛停下的奧迪前,而此時,跟在他後面的品北已經一步上前,不勞工作人員動手,親自打開了後車門。

申老先生還有坐在他旁邊的海芋和阿園一起走了下來,而後面一輛路虎上,下來的是申海和薛芙夫婦。

“是不是我們來早了?”申老先生同許笛笙握手寒喧之後,看了看左右明顯還空着的停車場,笑着問道。

“沒有,奶奶已經問過好幾回,申老先生怎麽還沒到,不如請您先進去休息一會?”許笛笙客氣地回答。

而這邊,海芋悄悄上前,拉了拉品北的袖子,問道:“品叔叔,小翼在不在?”

品北愣了一下,朝許笛笙看了一眼,随即打着哈哈道:“一會就來,别着急啊!”

“對喲,千伊也不在嘛,她好歹還是許太太呢!”拉着申海手臂的薛芙頗有些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申海立刻制止住了她,随即便上前同許笛笙握了握手,故意岔開話題:“爺爺也說,要早點過來同許奶奶聊聊,别介意啊!”

“歡迎。”許笛笙點了點頭,讓品北陪着這一家人往裏走去。

許笛笙并沒有跟上,還是繼續站在原地,看了看表之後,向遠處瞧了瞧,像是在等什麽人,又像是隻爲了随便站着,隻是剛才臉上那一點笑意,已經慢慢地消失了。

“千伊怎麽還沒到?”品北不知什麽時候又走了回來,站到許笛笙身後嘀咕了一句。

許笛笙沒有理會,不過眼神卻已經收了回來。

“那個……官司真的不打了?”品北暗自笑了一下,看看左右,忍不住低聲問了句。

“說這個做什麽。”許笛笙皺起眉頭,不耐煩地道。

品北嘿嘿一笑:“反正是好消息,當然要和大家分享,這可是你兒子這種小屁孩都懂的道理,話說出一趟差回來,早上接到法院的通知,我還真比自己結婚都高興。”

許笛笙“哼”了一聲,臉上并沒有任何高興的表示。

“剛才人多,也不太好問申海,怎麽千伊就改主意了呢,”品北繼續喋喋不休地道:“許奶奶知不知道這事?你們不會想今天給她老人家驚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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