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爺,昨天晚上這裏還好嗎?”申小芙上前問道。
“是志願團的小姑娘,你們真費心了,都還好啊,我們這兒隔一段時間就得震上一回,都已經習慣了!”那位老爺爺操着不太熟練的普通話回答。
申小芙那位同伴忍不住勸了一句:“老人家,這地方還不知道會不會有餘震,要不你跟着咱們一塊到學校那邊去住幾天,那邊條件還好,而且老鄉們都在那兒。”
“不用了,哪裏都沒有自己家來得安心,我們在這兒挺好的。”老爺爺搖了搖頭,也沒猶豫,便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是呀,我們養的雞鴨都在這兒呢,我們走了,可就沒有照應了。”老奶奶也說着。
申小芙和同伴互相對視了一眼,不好再說什麽,便跟着老奶奶,将帶來的東西送進屋裏。
屋裏十分昏暗,南面有一條挂着蚊帳的木闆床,對面居然就是土竈。
剛來平山村的時候,申小芙跟着沈萱到鄉民家裏探訪,驚愕于此地的貧困,待得久了,發現家家戶戶如此,可即便如此,看到志願團的人過來,鄉民總會熱情接待,幾乎每到一家,她們都會拿出煮熟的雞蛋來待客,民風這樣純樸,申小芙便有些明白,沈萱爲什麽心心念念地要幫這裏的人們。
老夫妻倆站在屋門口,目送着申小芙他們離開,口中連聲說着感謝。
申小芙遠遠地朝着老人家們揮了揮手,想着趕回去,還有好幾家需要去做探訪。
田埂上,申小芙一邊往前走,一邊看着菜地裏中綠油油的青菜,一大顆一大顆敦實地紮在地裏。
“這菜都能吃了。”同伴拿手指了指田裏。
“真想不到,菜是這樣種出來的。”申小芙點了點頭,對于在城市裏長大的她來說,這樣的山野風景充滿了新鮮感。
“喜歡的話,我們建一個農場。”許光翼的聲音響了來。
申小芙略回了回頭,卻沒想到,身體突然歪了一下。
“小心!”一雙手直接扶住了申小芙的腰。
原本申小芙以爲是自己走路不小心,卻沒想到,不過幾秒,她和許光翼同時踉跄了起來,就連走在前面的同伴也摔到了地上,嘴裏叫道:“怎麽又震了?”
話音剛落下,突然有轟隆隆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就像是在打雷一般。
申小芙好不容易站穩了解上,朝着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整個人立刻傻瓜住。
小屋後面的山坡上,突然有巨石和泥塊滾落了下來,速度越來越快……
這場景太讓人害怕了,就跟山崩地裂一般。
兩個站在小屋前的老人顯然反應不及,轉頭往山坡上瞧了瞧,居然要往屋裏跑。
“别進去啊!”申小芙大聲吼了出來,本能地想要沖過去救人。
有人直接将她往後一扯,申小芙被帶到了後面,随即,申小芙看着許光翼越過她,朝着小屋那邊跑了過去。
申小芙還在大叫:“不要進去啊,趕緊出來!”
一起來的同伴也跟在許光翼後面朝小屋那邊跑,幾乎是在一瞬間,申小芙看着一塊巨石砸中了屋頂。
而此時,許光翼早已經沖到小屋門前,将兩個站在那兒,明顯有些驚住的老人往後拖。
“小夥子,我進去瞧瞧,家裏那麽多東西。”老奶奶急得直叫,掙紮着還想進屋。
許光翼對那個同伴說了一句什麽,申小芙看着,兩人一合力,轉眼同伴便背起老奶奶,往申小芙這邊跑。
“放手啊,我得回去!”老奶奶還不肯放棄,瞧着身後嚷着。
而此裏,許光翼不管三七二十一,半拖半抱地帶着老爺爺朝許申小芙這邊跑。
申小芙飛步跑過去,和同伴一起,扶着老奶奶往田埂那邊去。
“我那些雞鴨呀!”老奶奶還不肯走,使勁想掙脫開申小芙她們,用的力氣很大,以至于申小芙一不小心,直接趴到田埂上,差點滾到了下面了。
“老奶奶,現在危險,保住命最要緊,别的不管了!”同伴叫着,完全顧不上去扶申小芙,幾乎是推着老人直往外走。
申小芙正準備爬起,突然聽到轟的一聲,再回頭看時,又有石頭滾了下來,可以很清楚的瞧見,小屋旁邊的雞欄已經塌了,可以聽到雞鴨們的驚叫。
“哎呀,都沒了!”老爺爺這會也哭了起來。
許光翼帶着老爺爺過來,完全顧不上扶申小芙,隻能瞧她一眼,帶着老人往前走去。
“我的家呀!”不遠處傳來老奶奶撕心裂肺的嚎哭,而申小芙,到底自己從田埂下爬了起來,朝着許光翼車那邊跑了過去。
老夫妻倆被連勸帶哄,總算哭哭啼啼上了車,申小芙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攤開手一看,才發現兩個手掌都已經破了皮。
“受傷了?”許光翼眉頭皺了起來。
“快點開車吧!”申小芙歎了口氣,回頭看看後面抱在一起痛哭的老夫妻倆。
“老人家,房子和東西可以沒有,隻要人在就好,多想想兒女們。”許光翼回過頭安慰道,隻是安慰得話說得有些生硬。
“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怎麽就……”老爺爺仰頭痛哭:“辛苦這一輩子,什麽都沒有了。”
“會好的,回頭等地震過去了,我們陪您二老回來收拾。”旁邊的同伴也勸了一句。
“老頭子,你送我那個銀镯子,我沒帶出來!”老奶奶突然驚呼起來,随後又是一陣嚎啕。
“算了,算了,回頭再找吧,”老爺爺哭了一會,拍了拍老奶奶的手:“不哭了,小夥子說得沒錯,隻要人還在,其他都沒關系。”
申小芙一直回頭看着夫妻倆,好一會後才轉過身,同情的歎了口氣,那間小屋,對别人來說破舊不堪,卻是兩位老人的家,如今被砸成那樣,心情真的可以理解。
學校的綠色帳篷外,一名醫生被許光翼叫過來,正給申小芙的手掌消毒上藥,酒精觸碰到傷口,申小芙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輕一點!”許光翼在旁邊叫了一聲。
醫生看了看許光翼,那表情顯然是不太高興,卻又發不出火。
申小芙趕緊對醫生道:“沒關系的,醫生你繼續,我沒事的。”
隻是涼涼的酒精碰到傷口,實在疼得厲害,申小芙沒敢再縮手,隻咬了咬自己的牙。
結果,許光翼直接從醫生手裏奪過消毒藥棉,道:“我以前學過一點急救,你去忙吧,我來給她上藥。”
“不用你!”申小芙終于忍不住了。
許光翼根本沒有理會申小芙的反抗,拿起消毒藥棉,替申小芙清理着傷口,手法十分的小心翼翼。
申小芙抿着唇,表情幾乎是在忍耐,不是忍耐傷口的疼,而是忍耐……許光翼。
終于給申小芙手上的傷擦上了紅藥水,許光翼開了口,卻沒有看申小芙:“這次過來,我是想跟你道歉,爲了我曾經對你造成的傷害。”
“沒有必要。”申小芙冷淡地道。
許光翼頓了一下,繼續道:“臨來之前我去見了海芋,向他解釋過,菀菀肚子裏的孩子絕對不是我的,并且我和菀菀也沒有任何超越兄妹之情的關系,海芋也認可這一點,他承認孩子是他的。”
申小芙抽回自己的手,低着頭回道:“這些話說了多少遍,再講下去沒有任何意思,而且你和許菀菀的事,不需要跟我說,你……盡快走吧,我不會跟你一塊回去,如果你真想道歉,把離婚協議簽了……就當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許光翼:“……”
此時申小芙終于呆不住,轉頭走向了老夫妻那邊。
老夫妻倆背對着背坐在一個紙箱上,都低着頭,臉上盡是沮喪。
申小芙走到老奶奶面前,彎下腰看着她,勸了一句:“老奶奶,不着急啊,剛才我們都說了,等地震過去,陪你們回去看看房子。”
“怎麽突然就砸下來了,這麽多年都好好的,老天這是不給我們活路啊!”老奶奶喃喃地道,說到後面,眼圈一紅,便開始抹起了淚水。
申小芙想幫老奶奶擦眼淚,摸摸口袋,卻發現沒有帶面巾紙,結果有人遞來了一塊手帕,放到了老奶奶面前。
那塊真絲手帕看起來十分名貴,老奶奶猶豫了一下,并不敢接。
“老人家,那些是身外之物,就不要管了,最主要是人能平安。”許光翼又勸了一句,将手帕塞到老奶奶手裏。
結果他這句話一說,老奶奶反而哭得更厲害,拿着手帕使勁地擦着眼淚。
許光翼看了申小芙一眼,顯然不明白自己哪一句話沒有說對,刺激到了老人家。
旁邊的老爺爺轉過身,拍拍老奶奶的後背,對許光翼:“你們不要理會她,老太婆就是舍不得家裏那些破爛,當初她嫁給我,兩個人一窮二白,什麽都沒有,那間屋子我們自己一塊磚一塊磚搭上去,這一住就是五六十年,眼見着就這麽給毀了,心裏舍不得呀!”
“老頭子,那個銀镯子就放在枕頭下,你幫我記着,回頭咱們得把它找回來。”老奶奶哭哭啼啼地道:“我這一輩子就隻有這麽個值錢的首飾,我還得留給孫子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