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後的時刻,所有人都圍在了許老夫人的床邊,就連許暮雨也被推到了跟前。
許老夫人這時卻不說了,微微的阖上眼睛,臉上盡是疲倦。
雖然覺得情況不太妙,衆人卻都不敢出聲。
定定地端詳許老夫人好久,許笛笙回頭,小聲問親自帶了醫護人員進來的年清舟道:“是不是……到時間了?”
年清舟看了看旁邊的監護設設備,搖了搖頭:“老夫人應該有話要交代。”
就在這時,許老夫人竟睜開了眼,左右看了片刻,視線落在千伊的臉上,朝她笑了笑:“剛才我做了個夢,夢到你剛嫁進許家的那會,多水靈的小姑娘啊,卻遇上了我不懂事的孫子,我正在發愁,怎樣才能點醒孫子,然後就醒了!”
千伊愣了一下,朝着許笛笙望了一眼。
“你們才結婚那會兒,我一直在忐忑,當初硬把你們撮合到一塊,是不是我做錯了?”許老夫人望向千伊:“直到多年以後,我去美國看到你和小翼,這才松了口氣,謝謝你,最終還是接納了笛笙,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了,當初我選中了你,無非是覺得你和笛笙一柔一剛,彼此互有彌補,卻沒想到,你這孩子深藏在内心深處的剛強,卻恰恰彌補了笛笙在某些方面的欠缺,我至今都覺得慶幸。”
“奶奶……”千伊抽了抽鼻子,卻說不下去了。
“奶奶,我發自内心地感激您,将千伊帶到我身邊,”許笛笙開了口:“可我從來沒有爲當初的不懂事,向您道過歉,在我有了孩子之後,才深刻體會到,當年您帶着我有多麽的艱難,對不起,爲您替我擔心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許老夫人搖了搖頭,歎道:“我這一生啊,雖然的确辛苦,可是老了以後,可以兒孫滿堂,比我有福氣的還有多少,笛笙,無論是事業和家庭……你沒有讓我失望過,滿意了,真的滿意了,就算現在要走,也再沒有遺憾。”
有嗚嗚的哭聲響起,申小芙擡頭看了看,輪椅上的許暮雨頭垂得很低,肩膀卻在不停的抖動。
許老夫人的目光落到了許暮雨身上,看了她好一會後,轉頭對千伊道:“這些年都怪我……太寵暮暮,養成她非黑即白,橫沖直撞的性子,如果這孩子有不對的地方,那是我給你們添的麻煩,看在我的份上,你們都耐心一點。”
“太奶奶!”許暮雨終于仰起頭,看得出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餘可輕輕揉揉許暮雨後背,甚至最後蹲下來,用紙巾替許暮雨擦着眼淚。
“子不教,父之過,奶奶,我們不能怪到您,”許笛笙歎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以後會好好跟她溝通。”
“奶奶……”千伊忍着淚,從床邊櫃上拿起水杯,遞到許老夫人嘴邊:“你先喝一點水吧,休息一下。”
稍稍喝了一口水,許老夫人靠在床上喘了一會,看向許暮雨道:“不哭……太奶奶真的很開心,能看到你們一個個長大成人,在我心目中,你們都是好孩子。”
許笛笙長長歎了口氣,彎下腰,替許老夫人整了整身上的被子。
“然後再說浩淼,這三個小孩裏,數他最懂事聽話,又不愛惹事,可就因爲這樣,反倒容易被你們當父母忽略,”許老夫人瞧着許浩淼,一臉心疼地道:“小熊貓,太奶奶疼你,不比對你哥哥和妹妹少,其實呢,有時候累了、不高興了……也沒必要自己撐着,太奶奶希望你開開心心,如果以後有合适的女孩,你打算跟她共度一生了,别忘了帶到奶奶的墓前,讓我也看一看。”
一向感情不太外露的許浩淼,這時終于紅起了眼眶,聲音哽咽地道:“太奶奶,我知道您疼我,我也最喜歡太奶奶。”
“還真是這樣呢,我到現在都記得,浩渺小的時候,幼兒園發一顆糖果,也會給太奶奶帶回來,”許老夫人說着朝着許浩淼伸出手:“浩淼,如果真的不想留在許氏,就去做你自己喜歡做的事,偶爾不去在乎别人的想法,也是對自己人生的尊重,這是我留給你的遺言,如果你爸爸媽媽不放你走,就是違背我的想法。”
許浩淼緊緊咬着唇,最後點了點頭。
申小芙朝着許浩淼瞧了半天,沒想到他心裏有那麽多事,更沒想到,最懂他的,原來是許老夫人。
許老夫人又有些累了,仰頭靠在枕頭上,望着天花闆。
“奶奶,要不要睡一會?”千伊貼到許老夫人耳邊問道。
“以後有的是時間睡啊!”許老夫人擺了擺手。
千伊見狀,從旁邊拿過枕頭,墊在了許老夫人身後,而這時,許老夫人的視線落到了許光翼的臉上。
就在大家都以爲,許老夫人要跟許光翼有什麽交代的時候,她卻又望向了申海和薛芙。
“今天爲了我的事,勞累大家夥都沒有休息,大晚上的把你們一家都叫過來,本來我真的該安安靜靜地離開,隻是心裏到底有事兒,如果不說出來,真的要帶着遺憾走了。”許老夫人笑道,突然之前,竟像是又有了力氣。
申海鄭重地看着許老夫人:“奶奶,您有什麽話,就請吩咐吧!”
“你們都是聰明人,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麽,”許老夫人朝着申小芙招了招手:“小芙,到奶奶這邊來!”
也沒敢遲疑,申小芙隔着千伊,站到了許老夫人旁邊。
倒是千伊伸手拉了申小芙一下,與她換個位置。
“我知道申家的事兒,向來是薛芙做主,所以我得先問問薛芙,”許老夫人說到這裏,又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我是行将就木的人,薛芙啊,能不能讓我占你們一個便宜,就請你和申海點點頭,答應讓小芙跟小翼複合吧,這兩個孩子老這麽僵着,也不是事兒啊!”
薛芙歎了口氣,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淚:“太奶奶,您一定會長命百歲,既然您都說話了,我們還能講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