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候孤坐在主榻上,看着堂下的蕭貫賢,突然一聲吓令:“貫賢,你現在就和蕭宋去軍營找段坤,看看那邊兒現在是什麽情況,回來向我彙報。”
“是!”蕭貫賢應聲後轉身便要出去。這讓還跪在原地的蕭宋愣了愣,又轉頭看向令候孤。
令候孤擺擺手:“去,現在就去把事情弄清楚,回來第一時間向我複命。”
“是。”蕭宋的這一聲是,可是沒有蕭貫賢答應得那般幹脆。沒錯,大大咧咧的蕭宋在見到那些莫名而出現的符号時,心裏是恐慌的。而他最先聯想到的,便是蕭川口中的“大哥是鬼”。而眼下,令候孤竟然讓他同蕭貫賢去看個究竟。
蕭宋打怵也是正常的。
他回頭看了看站在門口等他的蕭貫賢,慢悠悠地從地上站起身,向府門方向走去。
結果,見到蕭宋過來的蕭貫賢一轉身,剛要出門時,忽然一陣眩暈!他伸手扶住了門框。
一旁的管家看見,一個箭步便跨了過去:“大少爺,大少爺您這是怎麽了?”
蕭貫賢擺擺手。
這一幕,引起了堂上衆人的注意。梁永轉過身:“大少爺,您要是身體不适,要不,就還是别過去了。”
“不,不,我現在就過去。”
喬三兒去了蕭貫賢身旁瞅了瞅,又轉頭看向主榻上的令候孤:“候爺啊,這大少爺臉色也是不好,要不,就讓蕭将自己去打探個明白?然後,一會兒我帶着管家和大少爺都去桑城去看看病?”
令候孤循聲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蕭貫賢:“你要是身體不适,就像喬主堂說的,先讓蕭宋回去......”
“不父王,我沒事兒。”說着,轉身看向身後的蕭宋:“走!現在就走!”說着,回頭拉着蕭宋跨上馬,直奔軍營方向。
蕭貫賢和蕭宋匆匆地出了主堂後,令候孤望着門外,心思極其沉重。
倘若說,蕭貫賢還沒有出現在這主堂之前,他還在疑慮着那幾個死亡的将士和仆人身上,莫名所出現的符号究竟來自于哪裏,而在其出去的那一刹那,令候孤忽然想起,自己對那符号的印象存在于蕭貫賢在後山撿到的那本所謂的“無字天書”!
沒錯,那本至今還被自己所藏在自己府上的《斷魄書》裏的的确确出現過這個符号!
令候孤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直覺告訴他,很有可能同蕭貫賢口中不停念叨的心魔有關。
他在心中不停地重複這魔這個詞兒。
魔~魔~
眼下的自己,僵屍身份已經被喚醒。已經接受了鬼神之說的令候孤,并沒有理由不去相信這與人鬼仙神共存的另外的這一群體。
令候孤緩緩擡起頭,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幅畫面。那畫面恰似一巨大的鏡子,隻不過,一拳重錘,由暴力重擊的點所産生的碎裂處向四外蔓延開來,那種帶着些許節奏感的裂痕帶着斑駁的星點,更像是打碎了甯靜的時空裂縫,帶有着一種欲吞噬萬物的嚣張!
而眼下,這斑點似乎已經蔓延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偌大的令候府城内,已經開始出現了魔界的蹤迹!
令候孤有種預感,距離這場聲勢浩大的戰争,怕是沒剩啥日子了。
一切都從項門台而來,并且,來者不善。
堂下的喬三兒一直不停地絮絮叨叨着,而令候孤卻沒有聽進耳朵裏。當他回過神兒,伸手擺擺:“你倆兒都各自回府吧。”
喬三兒上前一步:“那候爺,管家他......”
令候孤擡頭看了看:“今日事發突然,你先自己前去。如若有需要,他日再說。”
“好。”說着,二人雙雙離去。
這偌大的令候府堂内便又剩下了令候孤一人。他剛拿起桌旁的茶盞想要喝口茶水,不料,門外蕭漫提着裙擺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父王!父王!”
令候孤擡頭:“你怎麽過來了?”
“咦?今日您這兒怎麽沒有人?人呢?”
令候孤愣愣:“沒哪些人?”
蕭漫兩手一攤:“這二哥受傷了,那其他人呢?”
令候孤這才反應過來,淡淡地笑笑,沒有言語,轉而繼續問到:“你來做什麽?”
蕭漫一驚:“唉呀,瞧我這記性!父王,我和您說,我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說着,蕭漫提起裙擺上了幾級台階,來到了令候孤的身旁。
令候孤挑挑眉:“還秘密?還天大?天大是多大?啊?”
蕭漫攤開兩手在空中比劃着:“就是特别大呗!父王,您猜,我昨晚夢見誰了?”
令候孤挑挑眉:“活着的,死着的,人,動物,你想夢,什麽夢不到?夢見什麽不都很正常?”
蕭漫突然壓低了聲音:“我夢見三哥了。”
令候孤一愣:“你三哥?你怎麽又夢見三哥了?怎麽,最近想他了?”
蕭漫一撇嘴:“還真不是。”
“你昨晚夢見你三哥,他和你說什麽了?”
“這次還真沒說什麽。我就看他在您這兒府堂内轉悠來着,還跟捉鬼一樣,一會兒這兒弄弄,一會兒那兒擺楞擺楞。”
“在我這兒轉悠?什麽意思?你是說,你夢見他在我這府上來回溜達?捉鬼?”
蕭漫歪着腦袋:“溜達倒是也談不上,捉鬼嘛,是我猜的。但是總感覺,我三哥像是有什麽事兒。”
令候孤點點頭:“嗯。”突然又擡起看向蕭漫:“你不是說,你有個天大的秘密要告訴我嗎?天在哪兒呢?秘密呢?”
“說跑偏了。”說着,蕭漫蹲下身子湊近令候孤:“父王,三哥死後,我一共夢見他三回,但是,您不覺得,這三回都和一樣東西有關系嗎?”
令候孤挑挑眉:“一樣東西?什麽東西?”
“風筝!”
令候孤剛送到嘴邊兒上的茶盞,因爲風筝兩個字而突然停了動作。他歪着腦袋看向一旁的蕭漫,疑惑地問到:“風筝?”
“是啊父王!我第一次夢見三哥,我還記得是我想跟着你們去項門台,但您不肯,蕭宋就給了我和雪兒一個風筝;第二次,是一大群人在後山放風筝,還鬧得不歡而散的那一次;最後這一次,不就是昨天雪兒和段冷臉在後山放風筝嗎?父王,您不覺得這事兒很蹊跷?”
令候孤哈哈笑了起來。他将手中的茶盞重新放回到了側方的桌子上:“蹊跷?哪兒蹊跷?”
“可是父王,我可是記得,您曾經和我說過,這世間無巧合的。我就不信,三哥死了這麽長時間,我一共夢見他三回,而每次夢見他都是白天放了風筝。您不覺得,這個真有問題嗎?”
令候孤笑笑:“嗯,沒錯兒,我是說過世間無巧合的話。但你說,區區一個風筝,怎麽,他還能讓你三哥複活啊?那要真能,咱就天天放!”
“哎呀,父王,您别說那麽吓人好不好?!”蕭漫撅着嘴,語氣裏滿是嬌嗔。
令候孤擡手拍了拍蕭漫的肩膀:“你呀,一天天的,什麽時候能長大啊?!”
蕭漫轉了轉眼眼珠兒:“對了父王,我聽說咱們令侯府又出事兒了?”
令候孤将身子向椅背上一靠:“你這一天天的,消息倒還挺靈通。我這才剛知道的。”
蕭漫眨眨眼,一臉神秘地問到:“我聽說死了四個呢?而且,還有靈異事件發生!”
令候孤将目光轉向面前的桌案:“靈異事件?你是說身上那幾個圖案?”
“對啊父王!父王您說,會不會是三哥幹的?”
令候孤轉過頭瞪着眼睛看向蕭漫,許久都沒有言語。蕭漫的這句話,倒是讓令候孤恍惚了神兒。
蕭漫眨眨眼:“我就是猜測的。您别這麽看着我,您這麽一看,看得我渾身發毛。”
見令候孤沒有回答,蕭漫站起身,又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的表情:“父王,我發現您變了。”
“變了?變什麽了?”
“這要是放在之前,倘若是大家說,發現了那幾個人的手臂上都有着圖案,哎呀,這肯定是什麽靈異事件之類的。您肯定得說了,這世上沒鬼神兒,都是自己吓唬自己。爲什麽您現在不反駁了?”
令候孤眨眨眼:“不是我不想反駁,是我想反駁,卻還沒找到詞兒呢。”
蕭漫眯起眼睛:“這事兒,那可是在整個府城裏都傳開了。聽有的人說,和對面那項門台有關系。”
令候孤仰起頭看向蕭漫:“項門台?怎麽扯那兒去了?”
“對啊,項門台,”蕭漫說着,又蹲到了令候孤身旁:“父王,最近這府裏事情多,都沒聽您提起那項門台了。實際上,外頭對那項門台的傳言,可是從來沒停止過。您難道不覺得,那項門台挺奇怪?開始熱熱鬧鬧的,現在就突然沒了動靜?”
令候孤看看主堂内的地面,又擡頭看了看殿外,忽然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誰說沒有動靜?也許,他正暗中做的事,隻是你看不見罷了。”
“父王,您是知道項門台裏頭的事兒?”。
令候孤擡起眼皮看看蕭漫:“我能知道什麽?随口一說罷了。行,既然你說那風筝有問題,那你一會兒拿過來我瞧瞧。”
“那我現在就去。”蕭漫應着,轉身就往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