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站在隋應的屍體旁時,摘下隋應随身的法器物件兒。他挺直了脊背,深呼吸了一口氣。
轉過身,望向八寶山方向。
路漫漫,秉天地之命,行一己之事。救天師道于水火,勢在必行。
白眉又将目光平移向了面前的天空。心中那正義慈祥的使者廣福天師羽化後,白眉曾試圖用自己身上的法術來關掉天眼,打開陰陽眼,希望能與廣福天師見面與交流。但最後,未果。
而現在,無形即有形。
白眉看向那一朵雲端之上,恍惚中仿佛出現了廣福天師的身影。慈眉善目的他依舊是那般的和藹可親。天師盤腿坐于雲朵上,那輕柔宣軟的雲一如他的善良,縱使再美好,卻也有着毫無防護的弱點。
廣福天師正欣慰地看着白眉。
白眉站直身子,他挺起胸膛,突然雙膝跪地,行三叩大禮!禮畢,沖向那雲端:“師祖,徒兒授命,定當竭盡全力力保天師道,道門安清。”
雲朵上的廣福天師輕輕地點了兩下頭。白眉再一眨眼,天空湛藍依舊,卻沒有了師祖的影子。
白眉垂下頭看向地面,就當是錯覺吧。但是師祖,白眉,定會将禍亂天師道的大德天師鏟除!說着,白眉起身。他咬緊牙關,大步地邁向了回八寶山的方向。
回八寶山的路,白眉隻覺得,荊棘荒途交織,蒼茫遍野的不盡之路,放眼望去,煙波肆虐!腳下,是自己熱血升騰而起的使命激情!
白眉走走停停,由于沒有時間打坐清修恢複功力,所以,身上那一直在消耗的靈能之力,白眉一直是算計着用。
即将進入八寶山地能範圍之内,白眉第一件事,便是自破部分内功。随即,他大義凜然地繼續前行。
八寶山腳下,駐守北側山腳的兩個小道士看見了神色慌張且帶傷回來的白眉,驚訝不已!
“道長?道長您這是怎麽了?道長!”
“道長,您不是去了昆侖山了?怎麽就您自己?隋應呢?他人呢?發生了什麽事?”
面對着小道士的連連發問,白眉佯裝有氣無力,他倚靠在一旁的樹幹上,接連咽了兩下幹渴的嘴。吃力地說到:“水,快給我點兒水。”
小道士慌慌張張地應着:“好,好!道長您等着,您等着,我這就去,這就去。”說着,留下一人,另外一人沖着最近的道觀一路狂奔!很快,端着一碗水又跑了回來:“道長給您!水!”
白眉接過水一飲而盡。他顧不上擦拭嘴角因急迫慌亂而流下來的水滴,眨了眨疲倦不堪的眼睛,緩緩地轉過頭:“快!快!帶我去見太祖!”
小道士一愣:“道長,您這樣子......要不,我先送您回您的道觀。”
白眉晃晃悠悠地将靠在樹幹上的身體向前挪了挪,那感覺看起來,像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一般:“不,我要見太祖!要見太祖!”
“好好好。”兩個小道士慌慌張張地一人架着白眉的一隻胳膊,艱難且踉踉跄跄地向山上走。隻可惜,高道大德天師的天師觀位于這八寶山的山頂,以白眉現在的狀況,怕是走過去需要兩日之久。
一段路程後,小道士扶着白眉倚靠在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面。
“道長,您先在這兒,先緩緩,我先去通傳太祖。”
白眉弱弱的點點頭。
很快,從八寶山的山頂便下來了一個高道大德天師的弟子。
他站在白眉的面前,定睛瞅了瞅,一副趾高氣揚,狗仗人勢的樣子。半晌,才開口說到:“白眉道長,不是去了昆侖山嗎?這怎麽喪眉打眼兒地就回來了?”
說着,又看了看四周,挑着眉疑惑地問到:“隋應呢?沒和你回來?”
白眉垂下頭,咽了口口水,半天才一字一頓地說到:“隋,隋應,隋應他,死了!”
“誰?你說隋應死了?”面前的人似乎都對這隋應突然而亡的消息難以接受。
幾個人眨了眨眼,又像是忽然緩過來神兒,一并的湊近了白眉繼續問到:“道長,你說隋應死了?不可能呀!”
“是啊!道長,隋應怎麽死的?隋應的内功那麽厲害,在咱八寶山以一敵十都不爲過!”
白眉蹲下身子,将頭埋進了手肘中,做出了一副讓衆人覺得,他是因隋應的死去而傷痛不已的樣子。白眉抽搐着肩膀,卻沒有再言語。然而,就是這樣的無言,倒是惹得身旁的小道士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安慰到:“道長,您也别太傷心了。不過,這事兒也确實是太突然。看您方才上山的樣子,我就想問您,但又見您說話吃力,便沒說。究竟是誰殺了隋應?那,那隋應跟着高道大德天師,他功力絕對是可以的啊!”
白眉從手肘間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了看身旁的幾個人,緩緩道出:“玄武派。”
随他一同從山腳下上來的小道士,還并沒有從隋應突然死亡的消息中緩過來神兒,而這一句玄武派,更像是還停留在半空中,沒随風進到耳朵裏,尚未走心。
但高道大德天師身旁的弟子,因玄武派三個字一出,明顯緊張得很!他急忙上前兩步:“道長是說,隋應,是玄武派殺的?”
白眉緩緩起身。他伸手扶住身後那棵有着年頭的古樹,重重地點了點頭:“沒錯,是玄武。你看看我身上的傷。玄武派在我和隋應即将進入昆侖山脈時,來了一個偷襲,并殺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從山上下來的天師弟子咬牙切齒,自言自語道:“怪不得太祖前幾天還念叨,說着玄武派煙不出火不冒的,一定是在那兒憋着壞呐!哼!”
說着,他瞪圓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白眉:“我先回去複命!道長就先在這兒慢慢歇息。”說着,轉身急匆匆地奔回山頂。
山下的兩個小道士見到大德天師身旁的人離去,方才有膽量湊上前。小道士壓低聲音:“道長,隋應,真的是玄武派殺的?”
白眉瞅瞅:“要不然呢?”
兩個小道士驚訝之餘,卻長歎口氣,感歎到:“玄武派這回可真是急瘋了眼!隋應一死,想必,海皇神與高道大德天師之間的梁子,是解不開了。”
白眉垂下眼簾,聽着兩個道童你一言我一語,默不作聲。
突然!耳旁響起了隆隆飒飒的聲音!那聲音細碎,卻又不失整體的連貫性!由遠及近,由上及下,轟鳴之聲不絕于耳!透過這八寶山上茂密的古樹林,伴随着周圍驟然而起的風,白眉知道,高道大德天師率領衆人已經來了。
盡管此時的白眉表面上看來依舊虛弱得很。,但他心裏面,對于重整這天師道派道系根源的決心,卻自始至終沒有變過!尤其當大德天師因爲自己的造謠生事而怒發沖冠,急攻而來時,白眉隻覺得,或許,真正殘酷的戰争并不是與那玄武派去争白玉山,而是這天師道裏,正義與邪惡的較量!
思索中,衆人而至!來勢兇猛,氣勢洶洶。
甚至,連那因急速而來卷起的山地表面的松針樹葉,也随着風卷起而刺痛着白眉裸露在外的肌膚。揚起的沙塵讓衆人睜不開眼。
白眉猛地擡頭。大德天師臉色陰沉地站在自己面前。身後随行的衆弟子一并列于其身後。
高道大德天師開口隻有四個字:“隋應死了?”
白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太祖!太祖!恕徒孫無能,眼看着隋應被玄武派所殺,卻毫無還手之力。”
白眉深深叩首于這地表之上。
高道大德天師咬緊牙關,許久沒有作聲。當四周掀起一陣陰風時,他才緩緩地來了一句:“玄武派?”
“是,太祖!是玄武派。”
高道大德天師仰起頭,看了看四周茂密的樹林,忽然又低頭問向面前的白眉:“玄武派的誰?”
白眉一愣。他頓了頓,喃喃地說道:“是,是獅駝王和蟒神二人。”
高道大德天師從鼻孔裏“哼~”了一聲:“哼~玄武派現在開始繞着我八寶山玩兒了。本以爲,廣福天師的羽化,他會借由上我八寶山取笑一番。看來,利益面前,閑話隻不過是打打牙祭的小菜兒而已,毫無價值。”
一直站在面前巋然不動的高道大德天師說到此,方才緩緩地擡起了步子。
這大德天師體型敦厚,但輕功卻是極高。那因其方才從山頂下來所帶起的風席卷起的枯枝爛葉正輕飄地躺在碎砂上,但大德天師所過之處,卻輕得猶如懸在那葉片上一般。
四周靜得出奇,白眉俯身離地面近在咫尺,他似乎都聽不到那雙腳在踏上枯葉時所發出的清脆聲響,哪怕,是那麽一點兒聲音。
高道大德天師緩緩地走了兩步,忽然又站定了身子:“你是受了内傷?”
白眉輕點了下頭:“回太祖,是受了内傷。徒孫在與蟒神交手時,被其用神蟒之尾不甚打了督脈,導緻經絡受阻,已無法自行恢複。”
高道大德天師向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要比方才輕緩得多:“難爲你了,拖着重傷回了我八寶山報信兒。眼下,你先靜修調養。玄武派,待我去收了他!”。
話音剛落,高道大德天師便以極快的步子率領着一衆徒弟,直奔向遠處的蓬海水域。
小道士見大德天師的離去,急忙攙扶起跪在地上的白眉道長:“道長,我們送您先回道觀。”白眉輕輕地點點頭。